第十六章、狹室夜斗(2/2)
阿措上下打量李汲,開口問道——她果然不是啞巴——「李汲是有鬍子的……」
兩人此前雖然並未照過面,但既有接觸,那麼阿措想要打聽追蹤真遂之人名姓,想來不是什麼難事——尤其她背後必定還有主使——且在追逐叛將的當夜,阿措在暗,李汲舉著火把在明,自然能夠大致看清楚形貌。
李汲當日就曾經揣測過,這兩次使飛劍的,多半是同一個人
,一則此類暗器實屬罕有,二則同行百餘人,他為啥單單發飛劍指引自己呢?世間哪來那麼多湊巧事啊?
估計正是因為自己把鬍子給颳了,所以入宮之後,阿措才沒能認出來,繼而在敵我不明的前提下,為了保護沈妃,暗中偷襲自己。李汲不由得苦笑道:「若蓄著須,如何能潛入宮禁來?」
沈妃和阿措望向李汲的目光之中,都隱約混雜了一絲哀憐之意,沈妃點點頭:「果然是忠勇之士,不枉聖人交付重任。」
李汲聞言,略略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啥意思?你們不會以為我是真割了吧?!
正要解釋,就聽沈妃問道:「阿措說,廣平王已被聖人封為兵馬元帥,且復西京,不日便將殺向東京來,此後半月有餘,大軍今在何處啊?」
李汲估摸著,阿措也是在收復長安後不久,才潛入洛陽宮庭,並且跟沈妃接上頭的——自己若不先跑一趟睢陽,或許能比她晚不了幾天進宮。但他卻先不回答沈妃的問題,而問阿措:「可是李輔國遣汝來的麼?」
他一直懷疑那使飛劍之人,背後站著的是李輔國,倘若果真如此,則說明李輔國早就已經派阿措來暗中保護沈妃了,他舉薦自己,純粹為了半途謀害——這混蛋真是壞得流膿啊,此仇不報,枉為丈夫!
然而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倘若阿措也是通過郁泠牽線,潛入的掖庭,那老頭子不太可能在自己面前裝的那麼象,竟然滴水不漏。倘若還有別的暗線,那麼郁泠那條線……說不定還隱藏著什麼陷阱!
既然琢磨不明白,乾脆直接詢問,然而阿措並不回答,卻只是略略地左右擺了擺頭。
李汲又問:「那麼是崔光遠?」
阿措還是不回答,但並不如前般搖頭,而且晶亮的瞳孔,分明微微一縮。
李汲心底透亮,這才朝向沈妃,叉手回復道:「末將不知,但聽司馬雲,倘若戰事順利,最多兩個月,大軍便可進抵洛陽城下。殿下藏身掖庭之中,只要不暴露身份,原本無虞,唯恐攻城之際,城內、宮內大亂,故使末將前來護駕。」
沈妃略一沉吟,便道:「我在這裡藏身已有兩歲,料無外泄之虞,且有阿措保護……為防萬一,你我不宜多見面,倘有須用時,我命阿措喚你便可——且回屋安歇吧。」
李汲躬身道:「末將斗膽多問一句,殿下身份,宮中除我和阿措外,可還有第三人知曉?」
沈妃答道:「楊司饎是我舊婢,得她指引,才能藏身宮中。」
李汲心說怪不得,你一官宦人家大小姐,又嫁與皇孫做側室,若無人相助,是不大可能僑妝改扮,順利躲藏起來的;而且還人人都說你是楊司饎的親眷……當即一叉手:「既如此,殿下保重,末將去了。」
其實他還有一肚子話想要問阿措,但一來時機不對,二來麼……估計阿措也未必肯回答。反正都住在同一院中,還是過些天再找機會吧。
李汲出去的時候,豆大的雨點已經「嘩嘩嘩」傾落下來了,好在住房就在隔壁,他一個縱身便回了屋——只是襪子廢了,全是泥點。當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說我早就應該想到的呀!
阿措又痴又啞,長得也不怎麼好看,這樣貨色能入掖庭?就算安慶緒普選民女,也不至於這麼飢不擇食吧?而且那丫頭瘦瘦小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偏偏力氣過於常人,倘若從未練過,難道是天生的稟賦嗎?
人的天賦自然各不相同,有人喝涼水都長膘,有人狂吃不長肉,但具體到力氣上,身高馬大的即便虛胖也有下限,五寸丁就算天賦異稟也有上限,除非練過,才可能將上限稍稍提升一些而已。好比自己這具軀殼,雖然天生神力,若無此前李汲十數年如一日的苦練,也不可能真一個打仨,且遇見高自己半頭、粗自己一圈的帝德,亦只能鬥巧而不鬥力……
所以見一小女娃看似單薄,其實孔武,自己竟然一連好些天都不起疑心,真是太馬虎了呀!
加上這丫頭貌似還會「輕功」,縱躍如飛,能貼壁而棲,外加會使飛劍……今夜大概因為沈妃在房中,她怕誤傷,故此才執劍相擊,被自己輕鬆躲過,倘若站在門外,不聲不響一飛劍射過來……李汲想到這裡,不禁背脊上涔涔汗出,頗有些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