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汴水遇敵(2/2)
他心說我這也是效法先賢——曩昔李將軍為匈奴所縛,奪馬逃歸,不過如此吧。
敵將正打算撥轉馬頭,挺槊來戰,沒想到眨眼之間,對方直接就撲過來了……不及防備,當場便被撞落鞍橋。李汲倒還沒有李廣的本事,不可能把敵人搡落馬下,自己倒據其坐騎,同樣跟隨著下落。但他橫刀仍在手中,那將著甲的身軀尚未落地,他便左手按住了,右手橫刀一抹,當場割斷喉管,取了對方性命。
剩下四騎叛卒大驚,急挺刀矛來戰。那邊賈槐早就通過跟李汲對視,明白其用意何在了,所以李汲才剛動手,他便搶先敵騎
,抽出了自己慣使的齊眉哨棒。眼見一敵高舉橫刀,匆匆起步,朝自己衝殺過來,賈槐當即一偏腿,就下了地了……
他很清楚,自家馬術不行,想在馬背上跟騎兵對戰,哪怕棍棒掄出花來,最終也是個「死」字。因而乾脆下馬,仗著身勢靈活,讓過馬頭,隨即長棍貼地橫掃,「喀」的一聲,戰馬前腿便斷。叛卒慘叫一聲,一個空翻,栽下地來,賈槐當即撲過去摟頭蓋臉就是連著三棍——人還沒死,估計短時間內也爬不起來啦。
另三名叛卒則直奔李汲而去——主要也是存著一線救人的希望。其中一騎先至,挺槊朝側下方捅刺,卻被李汲讓過槊尖,單手攥住槊杆,吐氣開聲,猛一發力,便將那廝扯下馬來。人還在半空,李汲如前一般揮刀,順勢橫斬——這一刀更狠,幾乎將對方脖頸徹底切斷,鮮血噴濺了李汲半臉。
轉瞬之間,連殺兩人,汴水南岸,李長衛再奮驍勇之資,唬得剩下兩名敵騎魂飛魄散……我靠這傢伙這麼猛,而且他還有幫手,如今兩個打兩個,咱們哪有勝算啊?趕緊撥轉馬頭,伏鞍便落荒而逃。
李汲右手橫刀,左手長槊,再度縱躍上馬,口呼:「不可留,須全都殺了!」
這是給賈槐打招呼呢。賈槐聞言,答應一聲,趕緊也從腰間抽出刀來,給仰躺在地上只有出氣而無入氣的叛卒補了一刀,送其歸西,然後才上馬去追。
他想得很明白,叛軍大營就在汴水以北,而汴南說不定還有別的哨騎小隊,一旦縱放了敵兵,讓他們喚來援軍,只怕自己跟李汲逃不多遠便會被追上啊。方才以寡擊眾,連殺三人,一是李汲確實能打,自己也不是吃白飯的,二則純出趁敵不備,等同於偷襲;倘若對面不是五騎,而是十騎、百騎,就算李汲是秦叔寶、尉遲敬德再世,恐怕也難逃毒手吧!
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廝奮戰後勉強逃走了,自己卻會被當成棄卒拋下……
所以被棍棒打翻的這個,哪怕只剩一口氣了,我也得先補刀,再去追李汲——終究棍子很難打得死人,天曉得那廝會不會再爬起來呢?
且說李汲猛追兩名叛卒,雖然起步只是稍有先後,卻眼瞧著對方越離越遠……沒辦法,終究整日奔波,自家馬疲啊。這要是讓他們逃出生天,必然麻煩無窮!他抬頭看看,夕陽仍在,雖已黃昏,天色還不算很暗,便即拋下長槊,收回橫刀,取出了弓來。
這張乃是李汲從僕固懷恩處所得的強弓,其力將近六鈞——三十斤為一鈞,也就等於一百八十斤左右。軍中制式步弓,多數只有四鈞、一百二十斤,騎弓更弱,多不足三鈞。李汲力氣大,取四鈞步弓習射,先後被他拉斷了三張,教射的陳桴托熟人去討要了一張五鈞弓來,他卻還是搖頭:「輕,太輕。」
陳桴對李汲說,神策軍中多有大力士,能開五鈞弓,但用到六鈞的,好幾千人裡面,恐怕也挑不出一個來……不過據說李光弼就能開六鈞步弓,即便習用馬弓,力亦四鈞。所以你要更強的弓,實在難尋難覓啊。
還是那夜追逐叛將,生擒了田乾真後,僕固懷恩詫異這小伙兒的武勇,更加膽兒肥,與之並馬相談,順手就把自己的弓取出來,問李汲能不能開。李汲接弓在手,在馬背上扯得半開,隨即下地,又連拉三次滿弓。
僕固懷恩又驚又喜,就說:「此我壯年時所用弓也,後予我兒,我兒戰死,留下它來做個紀念——近來日益衰老,已難拉滿……既然李汲你有如此膂力,此弓合當歸你!」
李汲連聲謙辭,僕固懷恩卻強把那張弓塞進他懷裡,還說:「便當是酬謝你生擒敵將好了——今夜若無你李汲,我等怕是要空手而歸。」
李汲心說,不僅僅空手而歸吧?有沒有命在也還兩說呢……
他得此弓時日尚淺,實話說練得還不夠純熟,尤其在馬背之上,疾馳之時,用此強弓,就不可能拉得滿啊。但眼見前面兩騎越跑越遠,無奈之下,只得抄起弓來,搭上一支重箭,心說距離暫且還是沒問題的,倘若一射不中,我便兩射,以我的力氣,幾眨眼的功夫就能把一壺箭全都射出去,總不可能支支落空吧?
心中暗禱,隨即踏鐙立起,強忍馬上顛簸,儘量使自己雙臂維持不動,將弓拉得半滿,然後瞄了瞄靠後的一騎,略一擰弦,拇指、食指和中指驟然間鬆開。
箭隨聲走,直取敵背。然而還沒中的呢,突然之間,李汲耳中又聽雜沓的馬蹄聲響起,眼角則瞥見道旁林後,幾乎同時躥出來六七騎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