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不空三藏(2/2)
他原本光知道李汲胳膊粗、靠山硬了,經過睢陽之事,才覺摸出來這小年輕雖然一張娃娃臉,瞧上去有些平庸,其實心機深著呢,膽子也大,下手更狠——他不是賀蘭進明,當然不會疑心李汲所為都是李泌所教——那還不緊趕著宣誓效忠,抱上粗腿,更待何時啊?
若非存著此心,他騎馬跑了大半夜,幹嘛不去補覺,而要巴巴地跟僧房門外頭等著李汲醒來?
李汲心中暗嘆:穿越來那麼長的時間,終於有小弟肯納頭便拜了,不容易啊……臉上當然不能表露出絲毫得意之色來,反倒扯起賈槐,好言撫慰道:「我與賈兄,這也算是共歷時艱了,且能解睢陽之圍,非我一人之力也,自然也有賈兄你的功勞……」
你不知道吧,你給我的毒藥,這回可派上了大用場哪。
「既如此,自當攜手並進,何必行此大禮啊?賈兄更不必致果、致果地叫,今立救睢陽、救沈妃之大功,說不定隔幾日,賈兄的功名將會在我之上呢……」
賈槐心說不能,但……我連跳幾級,也混個致果副尉甚至於校尉噹噹,那還是有些機會的。
就聽李汲又說:「故此,我二人不如兄弟相稱……」
「豈敢。」
「或者賈兄叫我的字長衛也行啊。不知賈兄表字如何稱呼?」
「賈某是粗人,沒有字,李致果……長衛還是叫我名字吧。」
李汲本想說你沒字不要緊,我給你取一個吧……再一琢磨不妥,一則表字都是尊長所取,他才跟人說可以兄弟相稱,完了就給取字,這不打臉嗎?再者說了,自己還想維持著粗胚的人設呢,就不可能引經據典,給取表字。
槐者,木也……李汲從來不背經典,就光記得個字意了,完全想不出哪本典籍上提到過這個字,還有什麼佳美之意,這就算愣充長輩,也裝不象文化人……起碼不象這年月的文化人啊。
由此只能繼續叫「賈兄」,請他趕緊去休歇吧。賈槐去後,李汲繼續用飯,這些天在掖庭中裝宦官,可把他素得不行,才知道正如同荒年地主家也沒餘糧一般,宮禁中下等奴婢的食用也不可能精緻……本以為既出宮來,可以沾些葷腥了,誰成想賈槐端來的午飯一樣很素——
只有兩大缽雜糧飯,加一碟菘白煮麵筋、一碟醃菜。
李汲心說這是密教的寺院啊,我還以為密教是不持齋的……大概是宗教知識匱乏,給搞岔了。
吃飽喝足後,便出去尋覓郁泠、陳桴等人,最終得見郁百萬於方丈之內。
沙彌通傳後,引李汲進門。他抬眼一瞧,只見郁泠正跟一個胡僧隔案而坐,隨即向他介紹:「此不空三藏法師也。」
胡僧朝李汲笑笑,抬手請坐,還讚嘆道:「老衲方聽郁施主說起李施主的事跡,先救下睢陽生靈,昨夜又救了數百宮人、百姓,功德甚大啊。」
李汲合什還禮,然後屈膝坐下。他向來對宗教不感興趣,雖然知道李亨既崇道又佞佛,定安行在中便常有僧侶往來,卻始終沒有打過交道,所以也不知道這胡僧究竟何許人也。要等事後找人詢問,才知道此僧來頭不小。
不空三藏是號,釋名則為智藏——李汲聽了頗感好笑,心說原來是個「智障」的和尚——本為獅子國(斯里蘭卡)人,幼年出家,十四歲隨金剛智三藏來到中土,在洛陽城一住就是二十來年。
開元二十九年,三十七歲的智藏奉命返歸本國,入壇而受密法;天寶五載攜獅子國使復至長安,奉敕在淨影寺開壇灌頂,並從事翻譯工作,不久後又前往河西傳法。天寶十五載,皇帝召智藏返回長安,然後……皇帝落跑了,轉眼就變成了上皇天帝,卻把智藏給撇了下來。
好在叛軍中信佛之將頗多,倒沒怎麼難為這個胡僧,安慶緒僭位後,還把他召至洛陽,住錫聖善寺。智藏所學,本與聖善寺是同一傳承,且又聲名遐邇,因此住持把方丈都讓給了他,自己跑去跟監寺擠通鋪。
郁泠跟智藏和尚是老交情——打從智藏開元末年歸國之前,二人便相識於洛陽城內了——由此才能說服智藏,讓十幾戶的家眷、僕役,進而附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