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面刺節帥(1/2)
李汲請南霽雲分派給他一名精擅騎術,且熟悉道路的嚮導,領著他前往臨淮——因為軍情緊急,他於南下的道路又不大熟,倘若中途迷路,那就噁心了……至於賈槐,騎術還不如李汲呢,所以並不打算帶上。
他要賈槐先期趕往洛陽,去跟陳桴他們會合,或者就在這睢陽附近覓地躲藏,靜等自己歸來。
然而賈槐堅決不肯答應。
賈槐心說,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的,比方說真去謀刺賀蘭進明——當然啦,多半只是氣話,當不得真——則我孤身一人前往洛陽,將來滿身是嘴都說不清啊。至於睢陽附近,乃是戰場,十數萬叛軍集結,你說我能藏到哪兒去?真藏嚴實了,你回來也找不見哪。
因此商定了南下的路徑後,便要求跟李汲身後綴著,也許我追不上你,但只要不失道,等你回程的時候,咱們自然還能撞見。李汲應允了。
南霽雲撥給李汲之人,名叫陳若,就是他從睢陽城內帶出來那三十騎之一——而今死剩了十一騎。此人本籍鄴郡,家有薄產,卻因為叛軍的搶掠,全家死盡,乃往投常山太守顏杲卿,顏杲卿兵敗後渡河南逃,又投入張巡麾下——跟叛軍那真是血海深仇啊。
李汲也不休歇,也不等天明,打起火把來,便與陳若並轡上道;賈槐無奈,也只好在後面跟著。南霽雲、廉坦等目送三人逐漸隱入黑暗之中,廉坦就問:「將軍以為,這李汲此去,可能說動節帥否?」
南霽雲搖搖頭:「他要盡人事,我等只能看天命罷了。陳若隨我日久,百戰餘生,年紀又輕,若能因此逃得一死,將來為我等報仇……也好,也好。」隨即下令,趕緊都歇下,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要去衝擊叛軍,嘗試破圍歸城!
李汲他們商量好的路徑,其實很簡單,就是沿著汴水南岸,直馳向東南方向——實話說用不著什麼嚮導啊。南霽雲當日領三十騎突圍,如今身邊只剩下了十一人,百般苦勸,君等不必隨我回城去赴死,那些騎卒卻無一人肯於離去……所以他才趁著李汲討要嚮導,假意交給陳若引路和護衛的重任,想要保全下哪怕一名部下的性命……
再說李汲、陳若晝夜兼程,策馬疾馳,才第二天清晨時分,轉回頭去就瞧不見賈槐了——騎術高下分明。其實李汲的騎術也只中平而已,但他終究力氣大、耐力好,緊咬牙關,狠夾馬腹,強忍因為顛簸而造成胸腹間的不適,勉強還能跟上陳若的步伐。至於陳若有沒有特意放慢速度等他,那就不清楚了……
估計不會,因為陳若的坐騎遠不如李汲胯下關西良馬來得神駿。
緊著跑了半天一夜,就連食水都是略略放慢些奔馳速度,在馬背上吃的,到得午後,估摸著已過臨渙,陳若的坐騎終于禁受不住了,差點兒馬失前蹄,把他給掫下來。他只得徐徐帶韁,放慢速度,轉過頭去對李汲苦笑道:「不成,若不休歇,讓馬吃些草料,怕是要廢……」
李汲同意暫歇片刻,可是他下半身幾乎全麻了,差點兒下不來鞍,還得陳若幫忙攙扶了一把。二人放馬吃草,人則在道旁轉圈,鬆散筋骨。李汲眼望不遠處的汴水,問陳若道:「倘若乘船,可能快些麼?」
陳若搖頭:「尚不及奔馬,不過倒可得歇……只是,據聞船隻都被一個姓第三還是第五的官兒調走去運糧了,輕易尋覓不到啊。」
李汲心說,那一定是指的河南等五道支度使兼諸道鹽鐵鑄錢使第五琦了吧,貌似聽說他原本也是賀蘭進明的部下?
歇過片刻,又再跨馬登程,疾馳到晚間,被迫再次休歇。奔馳了將近一日一夜,李汲胸中憤恚之氣稍息,也不再那麼衝動了,就對陳若說,咱們還是找地方露宿一宵吧——即便人可以忍耐,馬不能不歇啊,況且夜間跑馬,效率太低,還不如養足精神、體力,等天明了再行為好。
他們終於在第三個白天的巳初抵達了臨淮,才到城門口便亮出帥府公文來,有軍將趕緊引領著去見賀蘭進明。估計是嫌縣署狹小,這位賀蘭節帥駐節在城西一座大寺院中,李汲跟隨入寺,特意伸著脖子,瞪著眼睛,往佛塔上尋覓當日南霽雲所射那一箭——沒找到,估計早就給拔了。
賀蘭進明聽說元帥千里迢迢遣人到臨淮來,不知有何要務,自然不敢怠慢,當即召見。等見了面一瞧,熟人啊,這不是李泌那個從弟嗎?便問:「李汲,汝為何遠來啊?元帥有何吩咐?」
他也奇怪啊,照道理說,兵馬元帥向他這種一方節度下令,是肯定需要正式公文的,為何不見呈上?難道說是什麼機密事,所以李汲打算當面遞交嗎?且將來我看哪。
李汲朝上一叉手,回答道:「元帥遣我往關東公幹,臨行時,家兄要我趁便覘看睢陽形勢。如今睢陽危在旦夕,大夫身為河南節度使,卻遠駐臨淮,不肯往救,不知何意啊?我須請問明白了,好回長安去稟報家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