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鮮卑孽種(1/2)
據南霽雲所說,叛軍這回號稱十多萬兵馬,以尹子奇為主將,楊朝宗為副將,還包括突厥、同羅、奚族的騎兵,來勢洶洶。張巡率領他們拼死抵禦,還多次尋機出城反擊,先後殺死叛軍無數,繳獲了大批的車馬牛羊。
然而十多萬人不是那麼容易殺乾淨的,叛軍敗而復整,四面合圍,日夜攻打,守城方死傷也很慘重。尤其睢陽原本囤積著足夠一年吃用的糧秣,卻被前任河南節度使李巨調走了一半,去接濟濮陽、濟陰,許遠反覆懇請,李巨根本不理。因而經過半年多的圍城,即便偶有繳獲,城內食糧也逐漸吃盡了。
南霽雲說他上個月出城來求援的時候,士兵每日便只能分到一勺米,且開始宰殺戰馬;至於老百姓,只能扒樹皮,甚至於吃草紙……
張巡眼見糧草將盡,知道單憑自己是絕對守不住睢陽城的,這才命勇將南霽雲破圍而出,去討取救兵。
那麼去哪兒討救兵呢?距離最近的是靈昌太守許叔冀,自從轄區陷落後,率部南逃,繼而又收編了幾支敗軍,如今屯紮在彭城。南霽雲跑去向許叔冀哀告,並且極言叛軍也已疲憊,別瞧人多,但得七八千生力軍,與張公裡應外合,實有解圍的機會。許叔冀方擁兵數萬,則七八千人他完全拿得出來啊。
誰想到許叔冀毫無發兵之意,光賞賜給了南霽雲數千匹布充作軍資。南霽雲這個氣啊,城中如今缺的是糧食,我要布匹何用啊?而且這些布我怎麼突破重圍,帶進城裡去?
南霽雲急怒之下,便即躍馬挺槊,大罵許叔冀,要求跟他決鬥。許叔冀當然不敢答應啦,命部下將南霽雲轟出城去……
空手而歸後,張巡沒有辦法,隔了一天,便命南霽雲二次出城,去向賀蘭進明求告——之所以從前沒派人去找賀蘭進明,是因為那位節帥所在的位置太過偏遠了。
賀蘭進明時在臨淮。唐代的河南道涵蓋範圍很大,大致包括後世的河南省東部、山東省,以及安徽省北部地區,東臨大海,北到黃河,南抵淮水,而臨淮顧名思義,就在淮水邊兒上,位於轄區的最東南端……
南霽雲率精騎三十齣城,叛軍前來堵截,卻被他左右馳射,中者立斃,竟然順利破圍而出。隨即晝夜疾馳,八九百里途程,不到三日便至——當然啦,多數戰馬也都跑廢了——來到臨淮的一座佛寺中求見賀蘭進明。
可是賀蘭進明也不肯發援軍,還說:「睢陽存亡已定,出兵有何益處啊?」
南霽雲叩拜哭訴道:「睢陽城被圍已然半歲有餘,起初城內有兵五六千、民數萬口,如今將士多與叛賊激戰而亡,婦人老幼,相食殆盡,所存者皆不過一兩千……我等本當以身為餌,牽制叛賊,使大夫(賀蘭進明本官為御史大夫)可以徐徐積聚;然而睢陽若失,次及臨淮,皮毛相附、唇齒相依,怎能不救啊?
「霽雲冒賊鋒刃,破圍而出,匍匐在此,向大夫乞師,大夫本當即刻響應才是,卻為何百般推託?這豈是忠臣義士之所當為啊?大夫雲睢陽存亡已定,霽雲則以為,城池未必已失。懇請大夫發兵往救,倘若到時而城已陷落,願意一死以謝大夫!」
反覆哭求,可賀蘭進明卻心硬如鐵,始終不肯答應,只是見南霽雲忠勇,便供以酒食,想將其招致麾下。南霽雲說:「霽雲離開睢陽之時,將士們唯以樹皮、草紙充飢,已近一月,則大夫既不肯出兵,酒食再好,義不能獨享——即便入口,也難下咽。」於是咬斷左手中指,留給賀蘭進明,以之為信——表明我確實來過啦——就此不食而出。
可是越想越惱恨,跨上戰馬之後,南霽雲實在憋不住了,抽弓搭箭,回身而射,正中寺塔,簇入塔磚一寸多深,隨即發誓道:「且待我破賊而還,必滅賀蘭!」
口中雖言「破賊而還」云云,其實他已經做好了與睢陽城共殞的準備了,只是連日奔馳,人困馬倒,回去之後,這連城圍沖都沖不進去啊……因而歸途繞了點兒路,先去張巡起家的真源,真源令李賁送了他一百匹馬;睢陽西北面的寧陵尚未陷落,於是又奔寧陵,守將廉坦盡起城兵,得近三千眾,一起來救睢陽。
或者不如說,一起來陪著張巡、南霽雲死!
南霽雲和廉坦兩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繼而又捶胸頓足,拔刀斫石,或悲或怒,將往事向李汲講述了一遍。李汲不聽則罷,一聽此言,心頭怒火也當即如滾油潑上一般,熊熊冒起,直衝頂門!
忍不住破口大罵道:「賀蘭進明,特麼這混……鮮卑孽種,怯懦匹夫!他受命之時,行軍長史便提醒說,河南之戰,關鍵在睢陽,請他務必要救睢陽,誰想這廝……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我跟你們一起進睢陽城去,我跟你們一起去死吧!
不想卻被賈槐在暗中扯了一下衣襟。
賈槐就擔心李汲一時間熱血上頭,要跟南霽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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