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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後世之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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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看這跟隨李倓而來的小吏,大概三十上下年紀,長身玉立,相貌頗為俊美,尤其頜下一把長須,漆黑如墨,光滑若錦,直垂至胸,仿佛關羽再世,就讓李汲好生的羨慕——我鬍子啥時候能再養長呢?

適才李倓之言,李汲聽著也不大妥當——我既然把問題都基本上解決了,你只要就坡下驢,空口表揚那些出錢的傢伙幾句,不就完了嗎?幹嘛自己還愣要插一腳,主動將出莊園別墅來補償他們?如此一來,這些人必定對你感恩戴德啊,消息一旦傳開,洛陽百姓也會目你為恩主、賢王……

本來這是好事兒,問題李倓你與別家親王不同啊,你身上還背著爭儲的嫌疑,沒能徹底洗乾淨呢!則此事落入李亨、李俶耳中,他們又會怎麼想?建寧王收買人心,其志甚大,恐怕別有圖謀啊!

即便李俶跟你親近,李亨習慣性犯傻,不以為意,但張淑妃、李輔國他們,難道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嗎?必定會在李亨面前再度大進你的讒言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給救下來,你就這麼不珍惜,還往人槍口上撞?

我是該誇你仗義,跟你爹、你哥都不同呢,還是該罵你蠢呢?

只是李汲習慣性在李倓面前維持粗人人設,實在不便開口勸阻——你以為這一點誰都能瞧得出來嗎?唯有李汲史書看得多,歷代爭儲的範例皆瞭然於胸,才能洞見。若是傻瓜都能瞧明白的還則罷了,這得聰明人才能看清之事,自己合適當場撕下假面具來,對李倓直言嗎?即便要直言,當著眾人之面,這話又該怎麼說?

因此李汲沒能及時勸阻,但那小吏似非尋常人也,分明也在一瞬間就琢磨明白了,當場便要開言規勸,卻被李倓所阻。看李倓的意思,他本人並非沒有意識到多此一舉,可能會給自己招來新一重的禍患,但混蛋老爹下了亂命,笨蛋哥哥攔不住,到我這兒若不能為了拯救洛陽女子而出一份力,實在於心有愧,難得安生啊。

因此李汲與那小吏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李汲的目光中純粹是好奇——這人誰啊,很精明嘛。對方投過來的眼神,卻多少有些怨恨——都是你多事,才會使得建寧王自取其禍!

隨即李倓便吩咐道:「公南,聚合財貨,向回紇贖取滿城女子之事,便有勞你了。」朝剛被他扯起來的官宦、富賈們一擺手,那意思,你們商量著辦吧。那小吏忙躬身道:「殿下放心,都在楊炎的身上。」

轉過頭來,李倓溫言以對李汲:「長衛,可能引孤去拜見沈妃了麼?」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李汲自然無話可說,便也一鞠躬:「殿下請隨我來。」

於是同往僧舍,李倓恭立於門外行禮:「王嫂可在室中麼?建寧來迎,恭奉王嫂去與王兄相會。」

屋內響起沈妃的聲音:「豈敢有勞殿下玉趾?」

李倓聽聞此言,不禁喜上眉梢。

他打小就是跟李俶一起長大的,老爹又不常搭理,則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沈妃的聲音自然是再熟悉不過啦。初始心中尚有些疑慮,李汲從來沒見過我這嫂子啊,他會不會認錯了人?耳聽沈妃之言,當即判定——沒錯,是她,心中大定,喜不自勝。

「昔在東宮,王嫂多方看顧愚弟,分隔既久,元帥軍務倥傯,又不宜輕動,乃遣愚弟來迎,本是份所應當之事……」

「廣平王見在何處?」

「暫駐宣徽門外。愚弟已駕了車來,這便命人驅車入寺,王嫂稍候片刻。」

沈妃道:「我不過廣平王側室而已,殿下不當稱我為嫂。」

李倓雙眉一挑:「在弟心中,廣平王嫂唯有一人,即是適兒親生之母。那崔氏倚仗楊家之勢,驕橫跋扈,哪有竊據正室之德啊?王兄將她留在靈武,便是不耐煩見她之面——遲早廢黜,而使王嫂正位!」

李汲在旁邊兒聽了,心說那廣平王正室崔妃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哪,怎麼從老宦到建寧王,全都這麼不待見她……倘若旁人還則罷了,李汲會疑心是急著跑來拍馬屁、捧臭腳的,李倓卻向來是個直性子,他說只認沈氏是嫂子,不認那個崔氏,多半是真心話了。

就不知道崔氏確實很不堪呢,還是李俶、李倓兄弟兩個,甚至於那老宦,全都痛恨楊家,從而惡其胥余呢?

沈妃不便接李倓的話,就轉移話題說道:「此番得脫,全賴李汲等人。」

李倓笑道:「王嫂放心,元帥必定會論功行賞。」說著話瞥一眼身邊的李汲:「長衛,你此番功勞甚大,不枉阿兄和適兒都如此看重你。欲求何賞,可先說與孤聽,孤去懇求王兄。」

李汲長舒一口氣,苦笑道:「別無他望,但求卸下肩頭重擔,能得一宵安穩睡眠足矣……」

不多時馬車駛入寺中,停在僧舍門前,迎接沈妃登車。李汲跟旁邊兒斜了一眼,見是楊司饎裝模作樣攙扶著沈妃——

其實不好說究竟誰扶誰——登上車去。隨即李倓叫他再把陳桴、郁泠等有功之人也都喚來,好一起去向李俶復命。

李汲道:「郁泠方與那誰……籌措贖金,可以稍後再去見元帥吧。」隨即就去把陳桴等自鳳翔同來的三人全都喚了來——至於喻秀和已死之事,李倓早就知道了,也沒必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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