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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自縛請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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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大叫「速斬建寧」,李汲才自心驚,上殿來始終不言不動,跟個木雕土偶一般的李倓突然也叫了起來:「父皇,兒臣絕無爭儲之心啊,兒臣寧死,不敢起意謀害廣平王兄。倘若父皇不信兒臣,兒臣唯死而已!」

說著話,掙扎著就要起身,轉頭朝殿外而去。

可是李汲還在呢,哪兒輪得到他自主自為?當即用力一按其肩——你繼續給我好好跪著啵!

李輔國趁機道:「李汲你也親耳聽見陛下口諭了,還敢抗旨不遵麼?!」

李汲心說完蛋,看起來只有挾持李亨一條道兒可走了。

我今天這番舉動,確實如張淑妃所言,不但闖殿,而且犯駕,罪在不赦。倘若能夠救下李倓,全他父子恩義,那麼不但可以大過小懲,甚至於還有功無罪;但若李倓一死,肯定我也活不成啊!

心中無比的憤懣,當即圖謀做最後的努力,高叫道:「說得是!我若對家兄起惡意,活該被殺!家兄若疑我對他有惡意,他要殺我,我也不辭!陛下,臣請將建寧王交予廣平王處置,廣平王若知其心不誠,絕不肯跟他善罷甘休!

「如永王必死,陛下是希望自己來裁處,還是交付給蜀中的上皇?」

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句話杵到李亨哪根神經了,李亨不由得肩膀一塌,整個人都委頓了下來,隨即帶著哭腔道:「那便召廣平來……」

李輔國和張淑妃對視一眼,剛心說要完,就聽殿外有人叫道:「陛下,臣李俶、李泌,懇請入覲!」

聽到這話,李汲整個人都幾乎軟了——好不容易啊,你們怎麼才來!手上一松,李倓是沒動,李輔國趁機就要爬走,卻被李汲及時反應過來,又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如同鋼箍一般,李輔國疼得幾乎暈去。

李亨一聲令下,李俶和李泌一前一後,急步邁入殿中,掃視了一眼環境、狀況,都不禁暗自心驚——雖然隔著老遠,他們就已然聽見李汲在大呼小叫了。李泌目光有如利刃一般,狠狠剜了李汲一眼,李汲頭也不回,假裝毫無察覺。

——你怪我多事是吧?我還恨你們來得遲呢!

李俶翻身跪倒,叩頭道:「陛下,臣與建寧情厚,臣絕不欺他,他也必不背臣。若有疑慮,臣已徵召建寧為元帥行軍司馬,懇請將他交付兒臣審斷,若實有罪,可以軍法懲處!」

這本是他跟李泌在途中商量好的口徑。要知道李倓和李輔國、張淑妃相互攻訐,非止一日啊,但李倓雖然是兒子,也只有晨昏定省的份兒,那倆可幾乎每時每刻都陪伴的皇帝身邊,則最終誰會吃虧,本是意料中事。李俶從前也多次奉勸李倓,說父皇方寵張淑妃,又信李輔國,你別跟他們對著幹為好,奈何李倓根本聽不進去。

今夜聽寧國公主來告變,二人也不禁大吃一驚,趕緊進宮來救李倓——只是沒料到李輔國和魚朝恩連天亮都等不得,要即刻在階前行刑——路上就商量,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據說聖人還帶著醉意,是不好直接懇請收回成命的,也不便讓李輔國尤其張淑妃跟建寧王對質,還不如就拿徵召建寧王為行軍司馬為辭,請皇帝把他交給李俶來處置。

先保其活命,且免受閹宦的折辱,再等皇帝酒醒後,徐徐進言勸說。

且說李亨聽到李俶之言,便問:「你召建寧為行軍司馬?朕未曾聽說此事啊。」

李汲忙道:「臣方送奏來,見在李公懷中,李公以為不急,故此尚未呈於陛下。」

李輔國這個恨啊,誰說李汲傻來著?他粗或許粗,腦筋可是挺靈光哪!本來李輔國作為掌權的宦官,自然可以決定哪些上奏是急務,須直呈天子,那些不急,可以暫且按下,等天子有空再看;但問題這事兒可以做得,卻不能夠明說啊。急與不急,該由皇帝判斷,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宦官了?

領導是會把很多事情交給秘書去辦,但領導不會喜歡秘書主動幫自己拿主意。這事兒若不喊破,領導根本不會往心裡去,一旦喊破了,則心中不可能沒有哪怕一丁點兒的芥蒂吧?

因而李輔國即便辯解道:「老奴正待稟奏,李汲便在殿外嘯叫……」同時伸手入懷,似欲掏摸——現在我要奏上了,李汲你還不撒手?

然而李汲就是不撒手——皇帝還沒答應把李倓交給李俶處置呢,這會兒啊,我手裡的人質還不能放!

李泌跪在旁邊,狠狠瞪了李汲一眼,斥責道:「還不放開李公,成何體統?!」

李汲道:「不是我抓著李公,是我莽撞,李公唯恐我冒犯了聖駕,因此出於愛護之心,扯著我的手。」隨即面帶陰冷的微笑,注目李輔國,並且手上又再略略加上一份力道:「李公,是也不是?」

李輔國才沒魚朝恩那麼剛強呢,吃痛之下,趕緊點頭如同啄米:「是,是……小年輕不知道輕重,還是拉一把為好。」

言下之意:輕點兒吧我的祖宗。

並且:就當有我扯著,你還沒來得及冒犯聖駕好了……

李亨經過這麼一鬧,酒也略微醒些了,但眼神還有點兒迷瞪,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只是戟指李倓:「汝兄如此待汝,汝若還敢起妄心,真是狗彘不如!」隨即擺手:「罷了,罷了,便交予廣平審斷吧——卿等且退,朕勞乏了,欲安睡。」

站起身來,朝後殿便走,張淑妃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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