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願為朱亥(1/2)
賀蘭進明不救睢陽,倒確實有他的苦衷,既非簡單地見敵則怯,更不是嫉妒張巡。
然而這些苦衷不便宣之於口,告訴別人知道,估計也就他親信的幾名參謀心裡有數,卻亦無計可施。當日南霽雲跑來求救,其時賀蘭進明就想倒苦水來著,奈何大庭廣眾之下,實在說不出口……
今天若非李汲苦苦相逼——南霽雲沒這膽兒,只能相勸,事後才敢射塔泄憤——賀蘭進明也不會提起這苦衷來,尤其他懷疑李汲身後站著李泌呢,所以明著是對李汲說,其實是想對方回去,私下裡通報給李泌知道。
於是屏退左右——反正估計就這距離,李汲真要動粗,你們來不及救我——壓低聲音對李汲說:「我不救睢陽,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前任虢王李巨的河南節度使,本是上皇所命,初履任時還能稍稍振作些,等到聽說西京陷落,天子逃蜀,他就灰心喪氣了,從此不謀進取,因而李亨才改命了賀蘭進明。可是賀蘭進明抵達河南後,卻發現形勢很糟糕,雖然半數郡縣仍在官軍手中,卻只能守城,根本抽調不出一支機動兵力來。
無奈之下,只得跑到臨淮,想要召集淮南的兵馬——不是說永王之亂已平嗎?那淮南乃至江南的兵馬應該閒置下來了吧?
可惜淮南道和江南東道都不歸他管,人根本就沒有義務發兵相助,甚至於連糧草都不肯平白供應給他。賀蘭進明只能公文往來,套交情、述利害,費時良久,也不過才募集了不足萬眾,和將將半歲吃用的糧秣而已。
就這麼點兒兵、糧,哪怕他真是忠心無二、心繫國事,也不敢去救睢陽,硬碰尹子奇的十來萬叛軍啊!
當然啦,廉坦將兵不足三千,都肯跟南霽雲同去睢陽赴死,相比之下,賀蘭進明仍然是個懦夫,是個渣。但名位愈高,愈是惜命,他可還不想死哪。
至於張巡,我早就有公文傳去,說你若能守睢陽則守,不能守便走——則他自己不走,自己想死,總怪不到我頭上來……
當下賀蘭進明向李汲大吐苦水,李汲就迷糊啊,問道:「聽聞彭城駐有數萬人馬,大夫怎說無兵呢?」
賀蘭進明聞言,面相更苦:「彭城之兵,我如何指揮得動?!」
許叔冀棄守靈昌後南下,收攏各方敗軍,逐漸召聚了數萬兵卒——他本籍汝南,家世煊赫,加上朝中又有靠山,招牌光亮,河南人往往願意投效——賀蘭進明初至河南時,也想要收這支兵的,結果被許叔冀老實不客氣打了回票。
「則我若能得彭城之卒,何必要到臨淮來?且此前亦曾命許叔冀往救睢陽,彼卻按兵不動……」
李汲聽聞此言,不禁更加迷糊了:「大夫不是河南節度使嗎?他許叔冀只不過靈昌太守,為何敢不從大夫之命啊?」
賀蘭進明苦笑道:「職務雖異,本官卻同,他豈肯聽我之命?」
他所說的「本官」,是指官員的正職,而無論河南節度使還是靈昌太守,都只是兼職罷了。
許叔冀兼職靈昌太守,靈昌是望郡,太守為從三品,但是當然啦,同品相較,外官要比朝官低一頭;賀蘭進明則兼職河南節度使,節度使無品,具體級別要依本官而定,有可能貴為一品,也有可能僅僅五品而已。
所以高下只能對比本官,而賀蘭進明和許叔冀的本官都是御史大夫,從三品,級別相等。那麼既然齊頭並肩,我為啥要聽你的呀?尤其節度使管軍事,太守則軍政一把抓,不完全算同一個系統啊。
別說賀蘭進明了,想當初李巨還在的時候,也不怎麼指揮得動許叔冀……
而且許叔冀還有靠山在朝咧。
賀蘭進明難得可以一吐塊壘,當下向李汲詳細解釋道:「許叔冀的背後,實有房相啊……房相將門生故吏,遍布諸道,把持政務,甚至於操弄兵權,以厚植其勢。且我與房相素來不睦,許叔冀也是知道的……」
李汲心說怪不得,這就是你當日在李亨面前惡語編排房琯的緣由吧……原來不僅僅房琯結黨營私,而且你們之間還有私怨!
想來正是為此,許叔冀才格外不待見賀蘭進明,堅決不肯從其所命……倒霉啊,我原本以為到臨淮來,可以有機會解睢陽之圍,沒想到真正的癥結所在是在彭城。彭城幾乎位於睢陽和臨淮的正中間位置,早知道我就去彭城了,可以近一半的路,也能節省更多時間……
李汲這會兒已經湊得很近了,與賀蘭進明只隔一張几案,但再沒有武力脅迫之意——就算逼得賀蘭進明全師而出,據說統共不過一萬多人,還缺衣少糧,怎麼可能解得了睢陽之圍呢——反倒如同參軍為主將謀劃一般,幫忙賀蘭進明出主意。他說:「大夫為天子所命,總統河南軍事,豈能反受他許叔冀的挾制啊?他有後台又如何?房琯不是已被罷相了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