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君言若金(1/2)
李汲聽說安慶緒弒父自立,叛軍中如今掌權的是嚴莊,就問李泌那是個怎樣的傢伙,李泌卻搖頭道:「我不知其人如何。」
正經跟隨安祿山起兵的士人,只有高尚、周摯兩個,這年月讀書人若非才華,即因家世才能顯名,所以相互間都有所耳聞,甚至於有親眷關係、通家之好。至於嚴莊,雖然理論上也算讀書人,卻屬於野路子,初仕即在安祿山幕府,因而朝廷方面對他的能力、性情,了解得並不怎麼詳細。
李泌隨即說道:「叛軍中大將史思明、蔡希德、阿史那從禮等,皆安賊昔在三鎮時,以恩義相結;今慶緒弒父,朝廷尚能探明實情,則諸將豈有不知之理啊?必然不肯聽從其命……」
李汲笑著插嘴說:「即便安祿山是好死的,也要咬定慶緒弒父;即便叛軍諸將不知實情,朝廷也要遣人到各處去散布消息。」
李泌頷首,隨即繼續說下去——「由此則將懷猶疑,軍心難整,正是收復兩京,徹底敉平叛亂的好時機。時勢如此,哪怕嚴莊有通天徹地之能,亦不足慮也。」
隨即斜睨李汲,說:「你如今知道我的苦心了吧?倘若天家父子、兄弟間起齟齬,恐怕會落入叛賊如今一般的局面了……」
李泌一直規勸李亨當孝子,不要跟成都那位撕破臉皮,進而阻止他著急冊立太子,還想方設法,扶李俶且保李倓,就是唯恐天家一旦內亂,真不必要搞到什麼弒父的地步,就會使得士民離心,從而對平叛大局不利了。
李汲嘴上恭維:「還是阿兄有遠見。」心裡卻說,李倓那可是我保下來的,你不要把功勞全都攬過去啊。
日間入宮奏對的時候,李泌就提出來,西北各部兵馬,都陸續齊集定安,即便少數沒到的,以及聲稱來援的拔汗那、大食等外軍,距離也不太遠了,由此咱們反攻的日期,已然臨近。
他建議趁著叛賊內亂的機會,元帥李俶將主力南下,前往扶風郡,與房琯、薛景先相合,首先做出東進的架勢,以牽制長安附近的叛軍——還繼續呆在彭原郡內可不成,距離前線太過遙遠啦——方便如前所議,郭子儀盡取河東後,就南渡攻打潼關,把西線叛軍徹底包了餃子。
李亨首肯此言,但說:「今回紇使已來,且候數日,朕送寧國出嫁後,再發軍不遲。」
當日晚間,寧國公主突然遣內宦到帥府中來,說已經準備下了酒菜,懇請二兄、三兄,以及長源先生昆仲,到她寄居的院落去用晚膳。李俶當即嘆息道:「寧國這是告別之宴了……」旋問那名內宦:「可通傳過聖人麼?」
「自然稟報過了,聖人已然允准。」
唐朝的男女之防並不嚴重,尤其寧國公主雖做閨女打扮,實為婦人,也沒誰真當她是不懂事的小丫頭。不過這年月家長權威很甚,尤其在皇家,則既然住在一起,閨女想要宴客——不光請了兩個哥哥啊——總得先跟老爹打聲招呼吧。
然而當時李汲不在堂上,事後聽李泌隨口提起此事,他卻不禁想到:幾乎第一反應就是問老爹有沒有答應,這廣平王還真是「孝子」啊;建寧王肯定就想不到這一點,所以他空負才華,卻終究與儲位無緣了。
下值之後,四人便即聯袂入宮,前去赴寧國公主之宴。公主聞報,出門迎迓,眾人定睛一瞧,她身邊兒還帶了個半大孩子,正是奉節郡王李适。李俶面色一沉,問道:「汝為何也在此處?」李适急忙躬身回答:「是皇姑召喚小子前來……」
寧國公主微笑著對李俶說:「適兒聰敏得緊,功課也未曾落下,王兄不必過於拘束他。少年好奇、好動,本是天性,想當初王兄不也……」
李俶假意痰咳一聲,打斷了公主的話,隨即對李适說:「你皇姑遠……你來也好。還如守歲時一般,我將李汲託付給你了,你算半個主人,須使他盡歡。」
李汲心說不就是吃好,喝好唄,沒人陪也是一樣的。
入殿之後,便分賓主落座——公主自然在主位,卻讓李泌兄弟坐客位,兩位親王左右相陪,一位郡王則坐在李汲旁邊兒。寒暄過後,酒菜端將上來,李汲和前些天受賜李倓的飲食對比了一下,除非有慢客之意——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則寧國公主自奉甚儉,跟他三哥有如天壤之別啊。
李泌照老樣子,酒不沾唇,菜也只動了兩筷子——肯定是素菜——便即拭手不食。寧國公主見狀,也自然而然把手裡的箸、匕放了下來,李泌忙道:「臣向來少食,公主亦知,正不必顧慮臣,還請盡興為好。」
公主笑道:「豈有客釋箸,而主人仍食的道理啊?」
李泌拱手道:「無妨,見有舍弟在。」斜眼一瞥李汲,李汲會意,趕緊端起酒杯,嘴裡銜著食物,含含糊糊地說:「主人若釋箸,客人也不便再吃了——還請殿下繼續用膳,臣先敬一杯。」
公主笑笑,命人滿杯
,雙手端起,說:「豈敢當長衛先生之敬啊,應該我敬先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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