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君言若金(2/2)
,雙手端起,說:「豈敢當長衛先生之敬啊,應該我敬先生才是。」
李倓在旁插嘴道:「你們不必互相謙讓,今日最當敬酒的,唯有孤家。」就此端起酒杯,對公主說:「且借賢妹之酒,孤要敬謝長源先生、長衛先生。」
李泌忙拱手道:「不敢——還是讓舍弟恭領尊意吧。」
李倓朝他略微點一點頭,旋將目光徹底轉向李汲,表情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前日多虧長衛冒險相救,於孤有全生之德、再造之恩,孤無以為報——請飲此杯。」
李汲笑道:「殿下又非才脫大難,數日間這感謝的話也說了不下一籮筐了,些許小事,何必總放在嘴邊啊?我救殿下,本不為殿下,是氣不過那些……」李泌伸手在案下一捅李汲的腰肋,他只好把後面半句話給咽了,改口道:「我是見不得有人無罪受戮,故此幫忙拖延了些時辰而已。若非元帥、家兄前來,規勸聖人,殿下也過不去這道坎兒——家兄既不飲酒,殿下當敬元帥才是。」
他不說這話還則罷了,此言一出,李俶也把酒杯端將起來:「我等自家兄弟,不必言謝,倒是孤也應感謝長衛,全我父子、兄弟之情。」隨即一瞪李适,李适忙道:「我自然也感謝長衛先生,奈何建寧王叔不讓我飲酒……」
李倓聞言,不禁莞爾:「汝倒慣會卸責——孤准汝代父,與孤同敬長衛罷了。」
言下之意,這杯酒是我敬李汲的,阿兄你別搶——可以讓你兒子來。
李汲只得受領,完了寧國公主又舉杯相敬,然後才是李俶,連著好幾輪。他一人對戰三個——李适在老爹面前不敢放肆,也就敬了開頭一杯而已——全然不落在下風。當然啦,寧國公主往往只是稍沾紅唇示意罷了,李俶敬得也不多,主要對手還是李倓。
一邊吃喝,一邊閒話些家常,李倓心中憤懣難消,前些天一直靠輔佐李俶處理軍務來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今天碰上這麼個機會,不由得多喝了幾杯,酒入愁腸,很快便雙頰酡紅,目光迷離了。
但他雖然帶上了幾分酒意,導致心情激盪,言辭漸多,卻也不敢提老爹一度想殺自己的事情,只好把話題引到寧國公主身上來,說:「公主尚多,郡主、縣主也有不少,父皇卻為何單挑賢妹遠嫁回紇啊,這真是……」
李倓之母張氏早亡,他基本上是異母兄長李俶一手拉拔起來的——就好比李亨養護李璘一般——所以跟李俶兄弟情篤,對於李俶的兩個同胞妹妹寧國公主、和政公主,也比其他姐妹要親,自然捨不得寧國遠嫁了。
是不是嫁給胡人無所謂,但遠適回紇主,這一去啊,從此之後,恐怕兄妹再無相見之期,豈不感傷?
李俶聞言,不禁橫了李倓一眼:「三弟醉矣,不可再飲。」對於這件事,難道就你一個人難受嗎?難道我就不傷心?難道寧國她本人就甘之如飴?我特意不提,就是怕兄妹之間越說越鬱悶,破壞了席間氣氛,沒想到你連鋪墊都不做,直接張嘴就來,真真可惡!
都經過那麼大的坎兒了,差點兒丟了性命,你怎麼還是不會做人呢?
寧國公主卻強顏歡笑,回應道:「聖人寄望回紇主甚殷,自當嫁以親女,以示待之最厚,與別藩不同,豈能別選郡主、縣主啊?而大姊、和政、大寧、宜寧皆已適人,寶章、延國等尚幼,能堪遠涉異域的,也唯有我了……」
話音未落,突然間有小宦來報:「聖人往公主居處來了。」
眾人急忙起身,準備出門恭迎,李倓卻不知道經過那麼一場風波,應該怎樣面對老爹才是——也怕老頭子再怎麼一迷糊,還要懲處自己啊——急忙一扯李俶的衣襟,以目哀懇。李俶會意,便點點頭:「你從後門出去便了,我會在父皇面前,幫忙遮掩。」
李倓前腳才走,李亨後腳就進了院子,眾人恭敬迎入,奉其上坐。李亨盤腿坐下來,擺擺雙手:「都坐,都坐,父子家人……即便長源、李汲,也不算外人,無須拘禮。」隨即目光環視,雙眉微微一蹙,問道:「多一個座位,可是建寧麼?」
李俶急忙躬身解釋道:「建寧已醉,兒臣恐其酒後無狀,沖冒了聖駕,因而命他歸去歇息了。」
李亨鼻孔出氣,撇嘴道:「心中有事,自然易醉,如朕前日一般……」頓了一頓,就問:「他方才在席間說些什麼,可有怨望之言麼?」
李汲在旁心說,這事兒本來就是你不對啊,酒醉後聽信外人之言,差點兒把親兒子給宰了,事後卻連聲道歉都沒有,還希望兒子心中無怨嗎?你要不是皇帝,估計李倓直接就不認你這當爹的了!你還撇嘴?這封建大家長的嘴臉可真是難看啊!
當然他滿腹鄙夷,卻不敢宣之於口,只能緘默。至於李俶聞聽皇帝的問話,卻急忙起身回復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建寧豈敢怨懟父皇?寧國……長源先生、李汲等皆可作證,絕無此事。」
李适也急忙幫腔道:「孫兒也可作證,相關前日之事,建寧王叔並未提起隻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