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守歲家宴(2/2)
於是兄弟二人整頓衣冠,跟隨程元振出了院子,東拐西繞,抵達正殿旁的院落。進了院門一瞧,只見各處張燈節彩,廊下鼓樂齊備,庭院正中鋪著十幾幅地毯,連成好大一片,上設几案。李亨正中而坐,旁邊兒分別是李璬、李瑝、李玼、李俶、李倓、李适等等親王、郡王……
最使他們大吃一驚的,是在座還有不少的女眷,皇帝身邊兒有,諸王身邊兒也有!
李泌趕緊告罪,說:「本以為陛下召喚,有國事相商,不意闖入御宴,臣之罪也。」說著話便欲倒退出門。
李亨趕緊抬手招呼:「長源休走。召卿來,非為國事,而是請卿與朕共享守歲之宴。」
李泌推辭道:「此陛下家宴也,臣豈敢參與?不合君臣禮數啊。」
李亨站起身來,李俶也急前幾步,一把攬住了李泌的肩膀。李亨道:「既是家宴,論什麼君臣禮數?我與長源名雖君臣,實為至交,今夜擺宴守歲,至親之外,再邀友朋,合乎情理啊——長源勿辭,可來伴朕坐。」
李泌連連擺手,堅不肯留。旁邊兒李倓朝其父一叉手,建議道:「兒臣以為,既是家宴,不論君臣禮數,便不當公服相見了。如今陛下著赭,臣等著紫,李汲甚至還穿著綠袍,雜坐之間,長源先生又豈能不念及禮數啊?不如都去公服,做庶民打扮,那才是真正家宴,想長源先生必不辭也。」
李亨頷首道:「還是汝精明,所言甚是有理。」擺手說就這樣了,程元振你去把長源和李汲的日常袍服取來,就在偏殿更衣吧,咱們也都各自把衣服給換了。
於是李泌、李汲便又穿回了白衣,李泌以竹冠束髮,李汲則扎布幞頭。等換完衣服出來一瞧,果然大傢伙兒都已經易了服——女眷除外。
諸王俱去紫袍、金冠,但也沒穿白,而是或藍或青,反正只要跟官服顏色不衝突就行啊;多數改戴幞頭,也有幾個換上布冠的。李亨則是一身的黃。
——唐朝的庶民服色,原本是黃和白,其後高宗定皇帝常服為赭黃,為怕庶民服色相犯——這年月染色技術不過關,淺黃色一不小心就能染濃了——乃禁庶民著黃。
李亨除了赭黃後,換穿一件淺黃色緞袍,織工甚佳,染技上乘,使得色彩極其鮮艷、明快,在李汲看來,倒有點兒象是明黃色了。
隨即李亨親自過來,把臂邀請李泌坐在側面。李泌推辭道:「諸王見在,臣焉敢居上?」李亨不悅道:「既已易服,都是親朋,還說什麼諸王,說什麼臣?」
估計李倓獲釋之後,絞盡腦汁想要重得父親的寵愛,故此再度湊趣,叉手道:「阿父是家長,自當上坐。長源先生乃我通家之好,又是阿父至交,也當上坐,好受晚輩們的賀拜。」
李璬趕緊接口:「正是,我隴西李氏與長源先生的趙郡李氏,都是皋陶苗裔,後雖分爨,於西魏時,先人並列八柱國,情實默契,邇來二百餘歲矣。陛……阿兄視先生為弟,我等待先生如兄,自當上坐。」
李汲在後面撇嘴,心說估摸你年歲未必比李泌小吧,竟說「待之如兄」……好不要臉!
李泌無奈,只得道一聲:「臣僭越了。」李亨道:「稱名可也,說什麼臣?」想了一想:「我叫你長源,你喚我三郎,可好麼?」
不容李泌推卻,便即拉著他的手,裝模作樣給介紹道:「此乃舍弟十三郎(李璬)、二十三郎(李瑝)、二十四郎(李玼)……這幾個是犬子——大郎(李俶)、二郎(趙王李系)、三郎(李倓)、五郎(新城郡王李僅)……還有小孫李适。」
介紹完男性,又介紹女性,先一指自己身邊的嬪妃:「此張氏也——還不快來向長源見禮?」
李汲還站在一旁,心說這就是張淑妃了吧?大著膽子抬眼一瞧,只見這張氏大概三十多歲年紀,眉秀眼大、鼻直唇紅,確實生得美艷,只是有些過於豐滿了些……唐人以豐潤為美,據說那個曾經深受上皇寵愛的楊貴妃就是偏胖的女人,竟被嫉妒者罵為「肥婢」。傳說張淑妃在靈武,產後三日便起身,為將士縫補衣衫,由此更得李亨的憐愛——想來若是弱柳迎風之姿,不大可能辦得到吧。
張淑妃聽了李亨的吩咐,倒是很爽快地便躬身向李泌行禮了,面上不見絲毫不情願或者委屈之色,慌得李泌趕緊起身還禮。
然後李亨又大概介紹了一番其他女眷,基本上都是諸王正妃——唯廣平王、建寧王是孤身一人——最後一指角落:「是小女寧國——勿羞澀,過來給你長源叔父見禮啊。」
李汲心說雖雲家宴,親朋聚會,這小姑娘的閨名還是不能提啊,只好拿封號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