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盡忠知禮(2/2)
李汲多敏啊,當場就反應過來了——我靠你們是想讓我假扮宦官,好潛入掖庭去吧!
「就我這個身量、體格,哪裡象宦官了?!」
陳桴直接接口:「李公的身量,比你不差;魚公光看體格,也不輸給你吧?」
「可我這鬍子一大把……」
「鬍鬚可以剃去——又不要你割掉下面,何必推託?」
李汲這個氣啊,合著你們都不肯假扮宦官,所以才巴巴地要等我來啊——一指陳桴:「老陳你何不剃鬚?」
陳桴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頰,苦笑道:「我這張風乾橘皮,一見便是久冒風霜的,哪裡能扮宦官?」
李汲心說李輔國長得比你還難看呢,不照樣當宦官當得風生水起嗎?但他也知道陳桴所言有理,李輔國久在宮中,還則罷了,這要是突然出現個老丑的生面孔,任誰都會起疑吧?只要一扒褲子,西洋鏡就當場拆穿。
於是又指雲霖:「雲兄卻面白!」
雲霖冷冷地回復道:「奈何我歲數太大了……」
郁泠趕緊解釋:「即便假扮宦官,想潛入宮禁亦非易事。好在前些日,安賊大選民女入宮淫亂,乃覺侍者不足,命我尋些少年來,閹割、訓練後,送入宮中。今已得十二人,再混入一個,便可交差。」
李汲聞言,不禁啞然。他知道自己是張娃娃臉,全靠鬍鬚遮掩,瞧上去才象個成年人,倘若把鬍子剃光了,雖然身量高些,也不過是個發育快些的大孩子罷了,光憑相貌,估算起來比李适大不了一兩歲。
陳桴年過三旬,並且風吹日曬的,那張老臉瞧上去,說四十多都有人信;至於雲霖,雖然還不到三十,而且皮光面白,但那張國字臉,恐怕也很難偽裝少年人啊……
我靠你們跟這兒等著我呢,不會是早有預謀吧!
李汲連連擺手,不肯應允。但話既然已經說開了,陳桴也就不再期期艾艾,反覆作揖懇請,說:「實在是別無他計了。若欲確認是否沈妃,唯有潛入掖庭,而長衛你是不二之選——你剃了鬍鬚,最似小宦,抑且與廣平王、奉節郡王都熟。你若不肯去,我等無功而返還則罷了,倘若掖庭中那個真是沈妃,並最終遇害,聖人豈能相饒啊?」
李汲抬手捋著鬍子,沉吟不語。
他穿越此世一年多了,鬍子又長了一截,於今已達寸許。原本也不修飾,亂蓬蓬的,還是做了武官之後,李泌要他注意點容儀,親手操刀,幫忙修剪了一番。很快李汲也學會了,用這年月原始的剪刀應該怎麼修理鬍鬚。
實話說不怎麼好使,加上這具軀殼的鬍子天生就亂,他又實在不習慣塗蠟,所以不管怎麼修,始終都有些難看。不過再難看,終究花了自己不少時間和心血啦,哪裡捨得就此刮光呢?即便前世他是從不蓄鬚的,入鄉隨俗,也逐漸習慣了這年月的風尚。
再者說了,原本還幻想著鬍鬚長到兩寸許,可以稍微柔軟一些,好梳理一些吧。自家臉嫩,全靠鬍鬚修飾,胡型好看,人便精神。這要是刮光了,多久才能再養長啊……
原本對於掖庭中那個是不是沈氏,實話說他並不報什麼希望,而且李輔國舉薦他肩此重任,其實是想害他,所以即便事敗,他也沒有太大心理負擔。只是想起李适,那可憐孩子此前口雖不言,亦不時流露出別離之悲、思親之切,這回得著些不確定的消息,更是抱著祖父嚎啕痛哭……
李适原本還打算拿他娘的事兒岔話來救我咧,雖然根本不需要他救,但這份情不能不領啊。既領其情,又焉能不報?
想那陳若,都還沒確定睢陽之圍能不能解,為了報答我,就打算自己抹脖子!我是沒他那麼血性啦,但為了答報相救之恩……不對,相救之意,難道就連幾根毛髮都捨不得嗎?
無奈之下,只得認命。陳桴、郁泠等人都是大喜,陳桴趕緊將李汲按坐下來,親手操刀,幫他把鬍子刮乾淨了;郁泠還尋了些女子化妝用的白粉來,塗在李汲唇上、頜下,以遮掩依舊有些發青的麵皮。完了將整盒白粉朝他懷裡一塞,叮囑道:「入宮後,每日都要照鏡修飾,休露了馬腳。」
李汲心裡終究有點兒發虛,不在於深入不測,而在於要扮宦官……我就不是個會演戲的……會演這種戲的人哪!反覆詢問郁泠,這宦官平素都是什麼步態、舉止、聲線哪?雖說他跟李輔國、魚朝恩都打過交道,還與冉貓兒等三宦共居一院數月,可是緊張之下,連那幾個貨長啥樣都快回想不起來了……
郁泠說你放心,我不是培養了十二名小宦麼,那名通傳消息的老宦便趁機討了差事,每日都來教導他們宮中規矩、禮儀,到時候你突擊學一下,必定能夠裝得象。隨即道:「但你不可再姓李,安慶緒最忌『李』字,據聞前幾日還下詔,要李歸仁更姓。我將小宦都改姓為安,你也要姓安,從此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