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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立馬鳴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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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他都不打算跟這兒呆著了,覺得乾等沒意思。於是留下主力,由南霽雲統一指揮御蕃,李汲則拉上老荊:「且望故人去也。」

其實這主意還是嚴莊私下給他出的,嚴莊說:「蕃賊既退,我只須守住晉昌,則彼無能再向北庭。然而由此只見李元忠守土之功,不顯太尉救援之德也,太尉難道甘心嗎?」

李汲率領包括牙兵在內的兩千步騎兵,復從諸州依附胡部中徵調力役,裝載了數百頭牛馬、車乘的糧草、錢絹、鎧甲、兵器等物資,自晉昌啟程,通過已被蕃軍放棄了的新玉門關,浩浩蕩蕩,前往伊州而去。

非止一日,抵達伊州州治伊吾,刺史袁光庭打開城門,率僚屬、部將等恭迎於道左。

李汲在馬上一瞧,只見這位袁使君鬚髮皆白,臉上溝渠縱橫,全都是深深的皺紋,頭戴一頂半新不舊的烏紗展腳幞頭,身穿一領打著補丁的暗紅色緞袍,叉手而立,弓腰曲背——很明顯不是為示恭敬,而是確實直不起來。

李汲不由得詫異,因為他事先自然查看過河西諸州主要將吏的檔案,知道伊州刺史袁光庭是開元十五年生人,本年應該才剛四十出頭才對啊,怎麼如此老相呢?掃視周邊,穿紅袍的就這一位,不可能再有別人啦。

對老人家自然要客氣、尊敬一些,李汲當即偏腿下馬,問道:「哪位是袁使君?」

果然那老頭兒哆哆嗦嗦邁前一步,回復道:「末吏正是袁光庭,參見太尉。」

「使君高壽?」

「豈敢,四十有四。」

「為何鬚髮皆白啊?」

袁光庭並未回答,倒是他身後一名文吏代稟道:「蕃賊幾乎年年來攻伊州,柔遠、納職二縣數次被破,唯伊吾有袁使君率我等死守,勉強不失。使君殫精竭慮,又恐有負朝廷所託,乃至白頭、憔悴若是。今歲李帥謀棄伊州,使君卻云:『朝廷將一州付我,若不能守,唯死而已,斷無自撤之理,百姓可去,吾絕不行,誓與伊州同亡!』若非太尉逐蕃來救,我等亦將伴使君同殉國也……」

李汲聽了,不由得肅然起敬,當即一把扶住似乎隨時都可能摔倒的袁光庭:「若非使君,我不能泰然來此。」

李元忠原本是打算收縮防線,將當敵正面,且幾乎無險可守的伊州暫且放棄掉,若真如此,尚結息即便中道回師,也可以別遣一兩千兵馬北上,先把城池給占定了啊,則李汲來了,必定還要廝殺一場。

袁光庭顫巍巍地說道:「太尉休看戶冊,雲伊州戶口不足兩千五百,編人不過萬餘,其實州內附胡正多,北方蒲類海有沙陀部三萬落,東面柳谷水附近,遊牧各族亦不下兩萬落,一旦輕棄,彼等將俱從蕃,賊勢更雄,北庭難守。以是末吏雖知孤城守也無益,卻絕不肯使蕃賊毫無損傷地便即奪去也。

「唐家土地,便失一寸,也須使一賊橫屍浴血,況乎伊州方圓四百餘里!」

李汲讚嘆道:「君言壯哉!」習慣性地想要拍拍袁光庭的肩膀,可是手才提起,卻又收回——估摸這老頭兒未必扛得住我這大巴掌啊……

旋問袁光庭:「城內還有多少軍、人?」

「兵不足千,俱與末吏同,誓與城池共存亡者也;其家眷不肯西遷者,也有千數。」

「我昔所見隴右軍、人,聞蕃賊來便驚走,伊州遠地,竟肯死守,必是感佩袁君之志所致——請受李某一拜!」

說著話,李汲放開袁光庭,便欲屈膝,嚇得袁光庭趕緊一把扯住:「朝廷制度是在,太尉位尊,無拜下吏之理!」李汲拜不下去了——當然不是袁光庭有力氣扯得住他,而是他擔心老頭兒一個趔趄,反倒趴自己身上……

於是下令,取馬來,我要與袁使君並轡入城。

李汲進入伊吾城的第二天,沙陀部首領朱邪盡忠也翻越折羅漫山,趕來拜見,李汲好言撫慰——終究當日簡道潛來北庭,這位給了他不少的協助啊。休歇兩日後,便與朱邪盡忠一併前往庭州,支援李元忠。

其實李汲帶的物資並不多,只是表一個姿態罷了,偌大的北庭他暫時還管不了,只希望這些糧食可以充足庭州府庫,錢絹可以振奮守軍士氣,至於鎧甲、兵器,勉強能使李元忠編練七八百精兵出來。

北庭三州,原本在西域算是富庶之地,水草豐美,可耕可牧,但李汲一路行來,只見耕地多半荒棄,唐人多是些婦孺,且面有菜色,見官軍喜泣而拜——他知道,為了抵禦吐蕃的年年侵攻,青壯多半從軍,遂致田間勞力不足,產量陡降。至於周邊遊牧胡部,多半三心二意,也很難向他們征取足額的物資。

道路雖然打通,但涼州也不夠富裕,加上運路漫長,是很難長期、足額西輸的。想要恢復北庭舊貌,必須得把吐蕃的威脅徹底消弭掉才成。

前抵金滿城,卻並不見李元忠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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