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聖茹斯特(2/2)
「理由呢?」勞馥拉反問母親。
「他第一次離開巴黎回魯昂時,你就哭得很傷心。」
「因為那時候的我,是個被初戀愛情完全左右的小孩子,現在的我會觀察政治家,會撰寫形形色色的文章和戲劇,我手裡的筆給了我力量,對和師父間的感情有了成熟理智的看法,我會處理好一切的,媽媽。」勞馥拉的回答不由得讓朱斯蒂娜驚喜之餘也多了份感概,她走到了女兒身邊,摟住了勞馥拉烏黑的頭髮,心裡想到,「你最好早點看清楚這位師父的真面目,他哪怕在逃跑時還不忘表達對安德萊依娜.卡耶維多太太的勃勃情慾......」
「師父回到魯昂後,會不會承認現在巴黎的革命氛圍正陷於了低潮呢?他又會有什麼樣的解決辦法呢?戒嚴法通過了,據說馬上巴黎的國民自衛軍也要正式重組了,國民會議和宮廷也屈從在拉法耶特侯爵的馬鞭下,師父到底會如何應對,我很好奇。」勞馥拉發出了一連串的疑問。
「我覺得,他大概率是回去專心致志地當坐擁千萬里弗爾財產的大工廠主和銀行家了吧!」朱斯蒂娜回答說。
莊嚴雄偉的奧特爾.季約醫院,處於科爾德利埃街區堤壩和西岱島相對處的河灣處,從遠處望去宛若座氣勢十足的修道院,但只要走進門一瞧,不由得會讓人揪心不已:「天啦,這裡面怎麼是這個樣子?」這座巴黎城內最主要的「諾亞方舟」,總共只有一千張病床,其中六百張是雙人的,四百張是單人的,然而在讓.布格連手舉著的名冊上,清清楚楚記錄著,本月季約醫院的病人數是五千人,所以當他穿過病房和走廊,看到一張張床上,都橫七豎八地躺了三四位病人,最多的甚至躺了六位病人,剛剛生病的,初愈的,垂死的,還有已經死去的,都在那些床上,病房擁擠,天花板低矮,床位不足,到處都是潮斑和藥品的霉臭味,氣喘病人光著腳從傷寒或天花病人間走過,拐角處的幾所病房裡還有不少精神病人,慘叫聲和哀嚎聲徹夜不寧。
布格連來到「行刑房」前,其實它就是外科手術室所在,中間放著六張手術台,靠牆則是二十張病床,上面一半是等待手術的,一半是剛做完手術的。
推開門,布格連就看到外科醫生們正在「行刑」,有個在鋸顱骨,有個在切開腹膜,還有個在切除手腳,整個場面宛若屠宰場,充耳而至的都是呻吟和狂叫。
「全部都是在科爾德利埃街,被國民自衛軍射傷的市民——讓,你在那裡愣著做什麼,快來幫忙,別忘記你也是醫生。」同時指揮著六台手術的老人,正是巴黎外科科學院院士德.福扎大夫。
「哦,是!」布格連內疚地即答,接著就加入了「戰場」。
日暮時分,剛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的福扎大夫,疲累不堪地坐在案牘如山的辦公室里,沉默地喝著咖啡提神。
看到布格連進來後,他便斟了另外杯,遞給這位實習醫生。
「這裡的醫院和你當初想像的完全不同,對吧?」
「是,要說設施的完善,它並不如我曾經學習過的魯昂醫學院。」
「也不會如南方的一些醫院,這所醫院的資金來源,便是巴黎各大修道院的補助,可現在我們心裡的石頭還不能落地——那就是,一些國會議員要求沒收教會財產的法案,會不會被通過。」
「如果通過的話?」
福扎大夫重重嘆口氣,對布格連說:「局勢會變得更糟,但也說不定會起死回生。但現在整個巴黎還是糟透了,國民的衛隊居然對國民開槍,造成這麼多的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