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翻船(1/2)
連昂里埃特心底都笑話自個,會有如此不切實際的妄想。
眼睛明亮的菲利克斯用煙管指著櫥櫃擱架上,一隻色彩鮮亮的金絲雀標本,「這個該很有紀念意義,對於您和您兄長來說。」
「是啊,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這隻金絲雀我哥哥是個特別善良而敏感的孩子,哦,請原諒我用孩子這個詞彙來稱呼他。他小的時候就嚴肅而穩重,可他並沒有心機,他喜歡獨處,鍾愛製作教堂和城堡的模型,如果是活物的話,他特別愛在個鐵籠里養鴿子和金絲雀,每當我和弟弟奧古斯坦要看時,他就小心翼翼地對我們解釋下要如何如何善待這些小動物,然後把小小的金絲雀捧在手心,再放在我們的手掌上。」
「他是個喜歡解釋遊戲規則的,並特別希望任何孩子都能遵守。」菲利克斯吸了口聖多明各菸草。
「是,騎士先生,沒有比您這個定義更精準的了,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十歲那年的夏天,我和阿娜依寄住去姑姑家,於是阿娜依就向我提議,從你哥哥那裡得到只金絲雀,我們帶回鄉下去養,我倆會好好照顧它的。」
「阿娜依?」
「是的,阿娜依.德.索提斯小姐,我姑姑的養女,她是哥哥的災星。」
菲利克斯聽到這個形容,就稍微明白了。
「我向哥哥借,哥哥說什麼也不借。可後來阿娜依去了,哥哥就鄭重地將那隻金絲雀地交到她手裡,他希望她對這隻小生靈會像自己那樣的溫柔。」
「那它是如何變成標本的?」
「阿娜依在姑姑家的花園裡,帶著金絲雀玩耍,後來卻把它忘在樹下,一場暴雨過後,金絲雀死了。知情後的哥哥哭了,他過火地責備了阿娜依,並發誓永遠不會再讓她照料自己養的任何只鳥兒。」
「可他還是愛著阿娜依小姐的,對吧?」
「是啊,但阿娜依卻喜怒無常,因哥哥將金絲雀製作成了標本,覺得難堪的她從來不踏足我們的住所,只有在姑姑的家中才能見到她,哥哥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起了婚娶念頭,就是因為她,他寫信向她求婚,但卻遭到拒絕。可哥哥卻依舊對阿娜依一往情深。」
「昂里埃特小姐,這個說法讓我費解。」菲利克斯不太能理解,如果目標只是當情人,那死纏爛打倒是常情,可結婚的對象就沒任何必要了。
「唉,按照哥哥對阿娜依的信里所說,『阿娜依,您對我的感情與我無關,只要您幸福就好,可您幸福嗎?我有些懷疑,這種懷疑時時刻刻折磨著我,因為如果一個人不幸福,那麼就會用別人的幸福來安慰自己,我至少希望您能真正擁有幸福。』」看來昂里埃特.羅伯斯庇爾特別熟悉哥哥,簡直算是他的秘書,而且向來口風挺緊的昂里埃特,對菲利克斯卻不由自主地說了許多,大概因高丹騎士屬那種特別能抓住人內心的傢伙吧!
「這一切和盧梭的所描繪的感情是多麼相像!」果然,菲利克斯一句就點破了,精準程度讓昂里埃特咋舌。
羅伯斯庇爾,是老盧梭主義者了,且不光在政治上附和這位,連在愛情上都保持了追隨。簡而言之,他和盧梭筆下的那位聖普樂很相似: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一份不可能實現的單戀中,充斥著幻想和映射,一廂情願地希望對方幸福,但卻又總是感動自己,對方若是幸福,就總覺得是自己成全的,始終陰魂不散;對方若是不幸,在哀傷之餘又不免隱含著幸災樂禍的情緒。要是這樣說來,那位逃往西印度種植園的前士兵弗朗索瓦.美戴士,可算是盧梭式愛情的「野獸派實踐者」。
「對了昂里埃特小姐,我這次專門來拜訪,其實還是得到京城的財務大臣內克爾先生的委託,您哥哥的信大臣已看到,對羅伯斯庇爾先生被排擠出阿臘斯律師協會,他表示特別惋惜。」菲利克斯說到這裡,也覺得閒聊該結束了。
「內克爾先生居然」昂里埃特小姐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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