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農民的陳情(2/2)
果然農民憋在心底的話,幾百年下來了,他們這群扎克雷、雅克佬們受的苦和委屈,卻完全沒辦法宣洩出去,他們受了蠻橫冷酷的貴族多少罪啊?又受了那群狐假虎威的官吏大臣多少罪啊?眼淚和血,只能吞到肚子裡去,他們將希望寄托在天主身上,也寄托在有點飄渺的國王身上,可在位高權重的人物眼裡,他們全都是群連字都不會寫的微塵草芥,壓根不配有自己的聲音......
菲利克斯當即拍拍手,讓神甫叫人搬來條長桌,坐了下來,妻子梅就挨在旁邊,端上了紙張和筆墨,「陳情書的格式有個大善人告訴了全法國,他就是奧爾良公爵,祖上是王國的攝政。多虧他,現在我就會寫陳情書,今日我就在這裡,我是魯昂的律師,我義務幫馬洛姆的鄉親們寫。」
農民嗡嗡嗡地議論起來,菲利克斯敏銳地看到,他們有所畏葸,因為禮拜堂外和土路相接的樹下,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物,不懷好意地往這邊觀望。
他們全是鄉居貴族,或是鄉居貴族的管家,明顯是聞訊而來,想要威脅、鉗制農民的呼聲。
可菲利克斯卻使了個眼色。
大約五六名魯昂軍友會的,全是退伍的士兵,踱到他們的面前,解開了斗篷,裡面赫然是手槍和子彈火藥盒。
士兵的殺氣,和鄉里的群氓全然不同,那幾位狗腿子立刻縮了,連滾帶爬,在農民鄙夷的聲音里逃走了。
「老鄉,你們還擔心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幾百年啦,有哪次的國王會像而今的,願意聽農民和僱工的聲音啊!」
「大王萬歲。」農民們是真的為路易十六哭了,雖然他們從未見到這個於凡爾賽宮裡深居簡出的胖子,甚至連他的畫像這輩子都沒看到過,但他們眼眶和鼻子都紅了,無論男女老幼,有的甚至跪在雪地里,為國王和王后的康健而祈禱。
最終農民們鼓起勇氣,在菲利克斯面前傾吐了訴求,而菲利克斯則一一記錄在羊皮紙上,筆尖的摩擦聲在農民的耳朵和心裡,宛若讚美歌般神聖。
「咱就巴望貴族老爺不要再從城裡找來那些戴假髮的傢伙,然後就算起三十年前五十年前咱們欠他的帳,要咱們掏錢,那麼久遠的事咋能作數?」
「聽說有地兒,農民能自己有槍保護村子,咱們也想這樣,這年頭的土匪和為非作歹的小販太多,擔驚受怕。」
「貴族說自己有啥子狩獵權,整片林子和山野都歸他,不給咱們打獵不說,還經常帶獵狗騎馬,把咱們的田糟踐得亂七八糟。」
「那麼多荒地不種糧食,咱們去開墾了,等到收糧食時貴族老爺就來說,地是他的,田契都在城堡里,辛辛苦苦的,都替他忙了,還莫名其妙地欠他的債,心裡難受哩!」
「到底田和田是誰的,都說不清楚,貴族老爺總有道理,誰叫他們能請到那些戴假髮的呢?契約和文書想怎麼造就怎麼造叻!要是你說的那個叫刑政院的(農民讀錯了),能把田地好好丈量丈量,明明白白地保管好,倒是件好事。」
「民團能不能別拉咱們農民去當兵?修路能不能也別拉咱們農民去當差?」
「不想讓包稅人帶著警察,來糟踐毆打咱們。」
隆冬季節,農民們一條條地提陳情,菲利克斯也筆耕不停,累得額頭上都開始淌汗了,遇到冷氣,就冒著微白的霧氣來,梅便掏出亞麻布帕給他擦拭。
「繼續老鄉們,我都記上去。」他還在不斷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