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革命和反革命(1/2)
這下大家都知道,不是菲利克斯要發表言論,而是這位小個子律師代表。
羅伯斯庇爾鼓起勇氣,介紹了自己,隨後用濃厚的阿爾圖瓦腔,對財政大臣發表了讚美之辭:
「尊貴的大臣,您——我無需道出您的名諱,因為全法國和全歐洲都知道您的名字。在座的諸位,就再清楚不過地表明這一點,有瑞典和美國的公使。您既有一顆偉大的靈魂,又有一種剛強的性格。當我從歷史裡尋找既有豐功偉績也有雄才大略的英雄事跡時候,我想到了那位古羅馬的執政官,他精於雄辯,挽救了瀕於崩潰的祖國,他與您是多麼相似......您同他一樣,曾在同胞的嘆息和淚水中流落異域(指內克爾曾在1781年遭到過罷免),又在他們熱情洋溢地歡呼聲里凱旋歸來。現在,法蘭西的王上將最有能力的您重新召回,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割斷他和他的大臣之間的神聖紐帶了,您會在烏雲和風雨里從容淡定地指揮承載這個帝國命運的巨輪於洶湧海浪里行駛,您背後有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民族支持,有榮譽、人道和理智構成的堅不可摧的後盾,有最偉大的亨利王聖靈的庇佑......您會肩負這場最令人興奮和最令人神往的革命之使命,又擁有推動這場革命的一切手段......」
羅伯斯庇爾的說話,還沒有徹底擺脫他在阿臘斯職業生涯里形成的舊習:充滿毫無必要的繁複和堆砌。
還沒等他說完,菲利克斯就和朱斯蒂娜晃到了小特麗亞農宮大沙龍的彈球室處,那裡站著群銀行家和大商人。
而先前就多次接到過羅伯斯庇爾熱情洋溢讚頌信件的斯塔爾夫人,也在不經意間表露出對這套長篇大論的厭煩。
事後斯塔爾夫人在日記里是這樣評價羅伯斯庇爾的:「他的五官顯得低微鄙俗,膚色蒼白,他在沙龍里對任何人的說話,都像是宣講,賣力處時簡直是青筋暴露,加上那尖利的聲音,宛若位在墨西哥傳教的神甫。」
傑斐遜和莫里斯,也都覺得這位阿臘斯城來的小律師,實在過於做作,根本不沉穩,莫里斯甚至對傑斐遜聳聳肩膀,意思是我沒說錯,法蘭西熱衷政治的都是這群漫無邊際的人物,他們根本分不清哲學、科學與政治的區別。
至於站在內克爾大臣邊的馬盧艾,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羅伯斯庇爾:「您口口聲聲提到了『革命』這個字眼,太可怕了,執政的大臣是絕不會輕易說出如此危險激進的主張,而您居然要一位法蘭西的大臣推動革命?」
這下把羅伯斯庇爾嚇得不輕,他立刻手足無措,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不曉得該如何繼續。
內克爾則輕咳聲,抱怨馬盧艾不該隨便阻擋任何名代表發言,隨後他微笑著,說我記得您的名字,您在阿臘斯城很有名望的。
羅伯斯庇爾耳輪發白,受寵若驚。
可內克爾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重新下墜:「確實,我對革命這種說法是完全不支持的。這次全國範圍的三級會議,我所企望的是通過協商和尊重現有王國框架內,把財政危機給解決好。我剛才誠心誠意地請教了來自美利堅的莫里斯大使,準備使用漢密爾頓先生的辦法,即將國家背負的五十億里弗爾的債務,轉換為長期國債,計劃用......」內克爾然後說得林林總總,全是財政經濟學,羅伯斯庇爾聽不懂,也不想聽,他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從1614年到現在,足足一百八十多年,這個國家宛如溝壑般深般的不公平和等級裂痕,讓民眾積壓了這麼多怨恨和苦難,好不容易國王和大臣有意願將其徹底洗滌,可臨了前內克爾卻告訴我,這就是個只要討論稅務和財政的會議?」
不,他絕不能接受。
要只是這樣,誰來解救法蘭西的民眾!?
「內克爾馬上要新發行的國債,菲利克斯你怎麼看?」彈球室外的大理石假拱廊下,最近在巴黎重新拋頭露面的銀行家雅各.雷卡米埃,在沙發上翹著腿,詢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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