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瘟疫(1/2)
秋天的金黃染滿了村莊和田地,農民在這兩個星期里,可以飲酒,可以歌舞,可以賺錢,而年輕人更是快樂,因為他們能收穫戀愛,甚至是性愛,大家的細胞里都是放縱和狂歡的因子。
雖然現在整個鎮子和堂區已有了蒸汽機,並且工程師約尼也改造了磨盤,可以用於葡萄的壓榨,但傳統慶祝葡萄豐收的儀式卻沒有因此而偏廢。
人們搭起了高高的大圓盆,身強力壯的男子高舉雙臂,將一大片一大片紅紫色的葡萄,如同雨點般拋灑進來,鎮子裡漂亮活潑的婦人和姑娘們則成群結隊地,裸著腳足,踏著四面搭起來的短梯,便歌唱邊舞蹈,將成堆的葡萄踩著,淡紅色的液體順著盆下面的石槽口,像泉水般汩汩流出,流入到鎮子裡手藝最好的箍桶匠所打造的圓桶里。
艾蕾也在其中,她雙手抓著自己的裙擺,裙角則舞動成了朵花,衣衫上斑斑點點,都是擲來葡萄砸出的印記,當看到背著箱子從自家宅院裡走到道路邊的布格連時,她大笑起來,喊著要邀請布格連上來共舞。
鄉民們也都高聲應和著。
但布格連看著這一切,表情卻很複雜,他對艾蕾投來帶著內疚的目光,接著匆匆擠開了飲酒慶祝的人群,頭也不回地往西面堂區的方向奔去。
「嘿,布格連!」穿著長袍舉著十字架的神甫艾斯圖尼,監督著群孩子抬著的鍍金聖母半身像,從大圓丘的方向趕來,參加聖德約鎮的葡萄慶祝活動,當看到布格連時,艾斯圖尼就問了聲,但他也知道這位年輕人為什麼要急著趕過去......
同時,原本正在歡快歌舞的艾蕾,突然發出了聲慘叫。
因為她望見,不知道從何時起,道路對面的樹林中,那個裹著黑色外套,一頭黑色捲髮,滿臉都帶著抑鬱喪氣的年輕貴族男子,穿著標示他身份的長靴,出現了,然後就倚在棵樹邊,像只林鴟般盯著自己,眼神格外讓人感到恐懼。
更可怕的是,當艾蕾嚇得牙齒格格作響時,這個她最憎惡的男子還衝著她笑了下,一種討好獻媚的笑容。
艾蕾在別人不解的聲音里,突然就跳下了盆,然後光著腳丫,提著裙子,飛也似的向家宅里跑去,小使女艾爾蓋則抱著她的外套和帽子,連連喊「你怎麼了」,緊緊跟在其後。
這時,友好公社堂區的山上,簡樸的院落中,布格連坐在內里房間的床頭,那個瘦瘦的男孩就躺在蚊帳中。
這兩天男孩的病情已然惡化了,他的肺病也就在這幾天了。
他很痛苦,即便布格連把藥劑給他服下,並把房間裡所有能找到的床單、被褥和枕頭都給他壓上,他還是臉色鐵青,眼圈都發黑了,兩邊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每嘶喘下兩側的肋骨起伏都清晰可見。
幾個兄弟姐妹就站在門口,他們不敢進來。
男孩的父親去當短工,收割葡萄去了。
母親則去照料牲口了。
正如神甫艾斯圖尼所言,對於農民來說,他們是不配擁有奢侈的感情的,孩子的死對他們來說,也就是損壞了個犁的程度。
光線昏暗的房間中,只有布格連和男孩兩個人。
「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天國的門對我敞開了。」男孩開口依舊很平靜。
布格連坐在那裡,沒有回答。
「就像大樹掉落片葉子那樣。」男孩見醫師不做聲,就自顧自又說了句。
「大夫你以前對我說過,醫學院需要可供解剖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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