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友好公社(2/2)
說完,巴貝夫的目光轉向菲利克斯。
這位弗朗西斯.巴貝夫,出身於庇卡底省的聖康坦城一戶農民家庭,父親兼任當地的鹽倉小吏,母親則是個不識字的女僕。聖康坦是法國有名的農業富庶區,那裡的貴族數量較少,農業公社習慣根深蒂固,農民間互幫互助的風氣源遠流長,這對巴貝夫思想的影響極大,他沒接受過什么正規教育,全靠自學成才,現在進入魯昂的森林海洋法院當書記員,同時他還是名土地簿籍特派員。
「現在全法國的農民,有的已經生活在地獄裡,還有的正在滑向地獄邊緣,當農民全都餓死,這個國家還能有什麼希望?農民有兩個大敵,一個是王室,一個是貴族,前者橫徵暴斂,後者則直接壓迫農民。我在當土地簿籍特派員時,許多大貴族,也包括魯昂城的頭面拉夫托家族,都來找過我,要我找尋或炮製些古老的封建契約,這些契約有的是幾個世紀前的,本都湮沒在動亂和戰火中,可這群貴族卻要把它們給復活,這樣他們就有依據,重新把枷鎖壓在農民頭上,榨取血汗,來維持他們骯髒寄生的日子。貴族,越臨近滅亡,就越會反動,這是個定律。而王室,它的財政早已因多次戰爭而崩潰了,負債纍纍,庸劣無能的國王和王后一籌莫展,無論更換哪位財政大臣,都沒法再從農民身上壓榨出一個銅板,它只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廢除貴族和教會的特權,三個等級一同納稅。」
「可這樣,法國王室的統治基礎也會動盪,因貴族和教會是王室的支柱,如果它不向這兩個等級徵稅,債務會滅亡巴黎王朝;而它向這兩個等級徵稅,對方必然會拼得你死我活。」拿破崙對法國王室的憎惡,幾乎是不加掩飾的,他很開心看到法國王室在進退維谷里,墮入恥辱的深淵,萬劫不復。
「是的,我們這代人,將看到法國迎來自由平等的那天!」茹雷和韋林都喜形於色。
而沉默寡言的拉多恩先生吐了口煙,也說:「像美利堅那樣,極好。」
「平等,不存在於表面的文字上,而在於富裕和勞動上。菲利克斯,所以我想在聖德約搞『友好公社』。」
「公社的規模,您準備要多大?」菲利克斯靠在椅子上,語調平靜而自信。
「五十人,四十人,甚至二十人都可以。」巴貝夫雙眼發光。
「若是這個數目,原本聖德約教會地產的分成佃戶,便已足夠。他們都是無地農民,是比較好動員起來的,要是能讓他們富裕,你的平等學說和農業公社理論便能得到很好的驗證。」
「是,是的。」
「那麼公社便不再是先前那種,教會將土地分割成均等的小塊,讓分成佃戶們耕作的模式?」菲利克斯繼續試探。
「當然不是。」巴貝夫情緒有些激動,「菲利克斯我的朋友,我先前極力反對的是,將農民土地集中起來,然後讓資本家來經營,那樣絕大部分的財富都會落入資本家的口袋,農民還是一貧如洗。但我也絕不會把土地分成小塊,讓農民個人去耕作,這樣便又重新回歸最低等的私有制了,並且是對土地資源最大的浪費。菲利克斯,茹雷,你們都是從小鎮裡走出來的,應該知道單戶自耕農力量是多麼孱弱。」說到這裡巴貝夫不由自主地將雙拳握緊,「必須聯合勞動!是的,聯合勞動,那樣情況便會產生根本性不同。然後在分配上採取『公倉制度』,勞動成果上交公倉,讓每個勞動的農民都能平等享受收穫的財富!」
看來,這位巴貝夫主張的是農村公社集體勞動制。
不過這只是分配上的平等主義啊,要是沒有工業的扶持和刺激,沒有產品的極大豐富,巴貝夫的設想也只能是種消極的平均主義。
菲利克斯如此暗忖,但他不會直接和巴貝夫爭論的,做任何事都要因勢利導,這是菲利克斯的風範,他很愉快地答應巴貝夫,不過他也提出個嶄新的看法,「共同富裕是沒錯,但如何富裕起來,這倒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不知道諸位能不能聽聽我的計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