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燕隼(2/2)
菲利克斯語塞。
這下,艾斯圖尼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顫抖著聲音,對哥昂說,雖然我很為您的守林人慘死而感到難受,可沒有證據證明這是杜朗家做的,您絕不可以隨便動用暴力,絕不可以!
「神甫,我的名字叫哥昂.德.勃朗東,在這個鎮子我不但擁有對自身封邑的權力,還擁有無可爭辯的狩獵權,狩獵的範圍是由在我城堡(雖然只是個宅邸,但哥昂依舊喜歡用城堡這個詞語)頂樓一隻閹雞振翅高飛的所及距離決定的,整個荒地森林都在其內。如果有卑賤的農民想來染指,那便好好地來吧!」哥昂冷冷而傲慢地回答到。
「一隻閹雞,如何能飛滿這片森林?」這下不要說菲利克斯,就連趕來保護哥哥的艾蕾,也生氣地指責哥昂道。
哥昂見到這位深具異族風情的「阿比西尼亞公主」,卻很有風度地脫帽鞠躬,「請允許我說明,那是因鄙人妻子所豢養的閹雞,是用羊奶餵的,十分強勁有力,它飛得可比鴿子要遠得多,能從聖德約直飛到恩典港(塞納河的出海口勒阿弗爾)。好了,請退後罷,諸位紳士和小姐,呼籲公義的把戲到此為止。」
幾位身穿號衣的侍從頓時開始兇狠地推搡起艾斯圖尼和菲利克斯等人,「不要犯糊塗,貴族勃朗東,要知道農民天生比你弱勢,難道在這個世界裡,強者不理應寬恕弱者的嗎?」艾斯圖尼猶自掙扎著警告,但他們被直推到輛堆著乾草的雙輪馬車後。
「不,在這個被森林和河流包圍的鄉鎮,強者和弱者是互相廝殺的關係,一隻狼可以捕獵一頭豬,但群豬也可兇狠地把孤狼撕成碎片。」哥昂重新戴上氈帽,似乎深呼吸了下,轉過身子,背對著所有人,眯起眼睛,居高臨下,看著方才杜朗家孫女兒跑過的林間小路。
高大樹木間流動的霧氣已然散去,晌午的陽光在巍峨密集的樹冠枝葉間燃燒著,當風颳動它們時,太陽的火焰就躍動不已,伴隨著沙沙的聲響,如同低語。
小路通往的村莊處,先是響起了鐘聲,接著大片喧譁聲里,菲利克斯越過哥昂,看到成群衣衫襤褸的農民,穿過薄薄的霧氣,亂鬨鬨地走了過來,讓菲利克斯吃驚的是,法國的農民身軀是這樣的矮小,這大約和他們困苦的生活是分割不了干係的,破敗的茅舍,單薄的田產,繁苛的雜稅,沉重的勞作和只有蕎麥麵包和菜粥的生活,使得成年男子的身高大部分都在一米六下,為了彌補氣勢的不足,他們將手裡的武器——草叉、鐮刀高高舉過頭頂,來彌補身高的缺憾,菲利克斯還看到他們當中,也有人手持著獵槍,大約是用來捕狼的。
哥昂和這群農民的距離,大約剩下二十尺時,農民的隊伍停下來,局面相持住了。
「你們殺了我的守林人羅爾斯,對不對?」鄉居貴族哥昂用雙手叉著腰,單刀直入地發問。
場面沉默著。
一名身材稍微高點,紫色臉龐上亂發和鬍鬚連成一片的農民走出來,上前兩步,握緊拳頭,對哥昂說:「根本不相干的事,快點把我母親給放了。」
太陽慢慢移動到了哥昂的右肩那邊去,他的臉面背陰了,更加模糊,他將手指著農民杜朗,語氣慢條斯理,「羅爾斯,這個克里奧爾人(美洲土地上,歐洲人或非洲人,和當地印第安人通婚的混血後代),在法蘭西援助美國獨立的戰爭里,救過我的命,我在歸國時就把他帶回來了,我發誓要永遠當他的庇護人,可就在三日前,他在巡邏荒地森林時,被卑劣地射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