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發薪日(1/2)
今年十月,整個國家的所有人都在為迎接奧斯曼大軍而忙碌,就連冬麥的播種也被耽擱了,只有一部分土地種了麥子,儘管地中海沿岸的冬天溫暖潮濕,眼下種植麥子也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十月份就種下麥子,麥苗就能抵抗冬天的低溫,但現在一天天冷了下來,麥粒在這樣的溫度種下去出芽率堪憂,這年頭再怎麼精耕細作,粗耕的麥地種一收六就算豐收了,如果不想大片的絕收,只能等到來年開春再種麥子。
一根木樁被農夫打進田地里,上頭繫著條破布,用來標註田地的分界線,半人高的木樁上蹲伏著猛獸,那是只毛髮油亮,神情懶散的大貓,遍布魚骨紋的灰色毛皮好似上好的緞子,毛髮蓬鬆,被太陽曬得酥脆,伸手一摸,火光四射。
那是全人類的神明和皇帝正在巡視祂的領地。
高貴的安娜公主,皇帝陛下的親妹妹,她駕馭著駿馬(搶來的),身上的絲綢長袍(搶來的)用骨螺紫(搶來的)染就,在地中海沿岸(搶來的)金色的陽光(搶來的)下熠熠生輝,簡直像是教堂(搶來的)牆壁上的馬賽克鑲嵌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這匹黑如午夜的戰馬在休憩時,能幾個小時站著不動,不刨地皮也不打響鼻,所有的精力都被節省下來,只在騎手用馬刺輕踢它肋下時,才爆發出全身的力氣,發起毀滅性的衝鋒。
當戰鬥完結之後,它踱著步子,從追擊中反身時,側袋上,鞍橋上總是掛滿了勝利的果實——會滴血,眼珠子還在動的那種。
今天是和平的一天,整個摩里亞沒有突厥匪幫,也沒有拉丁人的劫掠隊,這匹戰爭的化身應當在馬廄中休憩,為下一場不久就會到來的慘烈戰鬥養精蓄銳。
可是安娜仍然騎著它,好像今天仍然硝煙瀰漫,戰鼓作響,突厥異教徒仍然在我們的田地和村寨間作威作福。
我遠遠就看見了,馬鞍的兩側掛滿了人頭,那眉眼和鬍子一看就知道是突厥人。
穆拉德的兵力都被調往了安納托利亞中部,留在希臘的各個據點都是堅守不出,即使是被大豬蹄子偷襲得手的布爾薩,也沒有多少生力軍,都是些老弱病殘,突厥人從黑海南岸到愛琴海沿岸剛剛歸順不到半個世紀的幾個突厥侯國,都遭到了卡拉曼蘇丹的土庫曼人軍隊襲擊。丟失歐洲部分只會讓蘇丹失去進軍巴爾幹,圖謀歐洲的機會,失去巴爾幹地區的金銀賦稅,但安納托利亞的領地是奧斯曼帝國的根源,尤其是中部的草場,突厥人引以為傲的弓騎兵完全依賴於當地產出的阿拉伯戰馬來作戰,一旦丟失,將來就要花高價從伊朗和敘利亞進口缺額的戰馬。
穆拉德一代雄主,怎麼可能分不清輕重,所以儘管兩國還未正式簽訂停戰協定,西線已經在事實上停火,而帝國在東線既無領地又無駐軍,我現在只等著在摧破者號開進伊茲密爾,和蘇丹的使節在甲板上簽字畫押了。
到時候一定要帶上表哥,讓他多睡幾個高官的情婦和妻妾,多給負責談判的維齊爾和貝伊們吹吹枕邊風,從協議上多饒兩座城鎮回來。
如果蘇丹肯把帖撒羅尼迦和色雷斯交給我,我甚至不介意繼續當穆拉德的狗。
安娜頭上裹著面紗,松松垮垮的紫袍披在身上,右肩和右臂為了便於揮劍,露在袍子外,好似賽里斯僧侶的袈裟,只是這「袈裟」未免太過名貴,上頭綴著密密麻麻的珍珠和寶石,隨著馬背的顛簸,公主殿下整個人散發著有錢的氣息。
我親愛的妹妹對錢財並不看重,但大豬蹄子治軍講究賞罰分明,何況一個大男人對珠玉也沒什麼興趣,所以歷次搶來的寶石因為難以大量變現,都賞賜給了安娜。
安娜聽信了大豬蹄子「這些魔石俱是朕佛法加持,持之不受刀槍斧鉞所傷」的鬼話,便一股腦全帶身上了,戒指、手鐲、項鍊、簪子帶滿之後,開始往衣服上繡。
我看了看自己寒磣的亞麻布長袍,又打量了兩眼她的華服,默默嘆氣,誰讓她親哥哥富有四海,是賽里斯的皇帝,而我幾個哥哥都是窮鬼呢。
得找個機會讓他們兄妹團圓。都成四川成漢
看到我帶著兩個侍從站在路邊,安娜翻身跳下戰馬:「姐,這麼冷的天你還起這麼早啊,剛剛四號營房的奴隸暴動,已經被我鎮壓啦。」
你的文法老師究竟怎麼向你解釋「鎮壓」這個詞的。
小祖宗唉,衣服,衣服都被血腌臢了!
我痛苦的捂住臉,擺了擺手,讓侍從和僕人為公主擦乾淨新做的紫袍,這些血漬即使用肥皂搓也要搓上半天才能洗掉,幸好不用我親自洗,自有洗衣的女工代勞。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