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來信(2/2)
身後的宮女太監也想跟進來,卻吃了朕的閉門羹:「爾等在外面守著,沒朕的話別進來。」
涉及到番婆子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先前朕閒來無事畫了幅番婆子的畫像掛到角落,被當成狐狸精作祟,給宮裡的道士潑了兩盆黑狗血。
這殿宇門窗常年緊閉,又落了鎖,無人灑掃,裡頭一股霉味,光從窗戶和琉璃瓦的縫隙中照進來,無數塵埃在光中舞動著,勾勒出一道道蒼白的細柱,光柱落在一排排蒙塵的木架上,蜘蛛在上頭結滿了網。
一處木架上塵埃少些,那是朕去年隨手清掃過的格子,上頭還擺著個近乎朽爛的木盒,朕小心的打開似乎隨時會散架的盒子,裡頭躺著塊灰撲撲的石頭,足有一尺見方。
這石頭摸在手上頗為粗糙,幾乎不像是印璽該有的做工,即便在這裡躺了兩百年,也不該是這樣的觸感啊。
朕運起拳勁,探入其中,裡頭果然暗藏玄機。
拿起石印,朕微微用力,只聽喀的一聲,一聲脆響,石印竟然裂為兩半,變成一地碎片,只留下內里裹著的玉璽,原來這石頭不過是裹在外頭的一層泥殼,只是以澄泥用秘法調製,造成時極為堅實,但歲月消磨之下,終於風化鬆動,才被朕探查到泥殼中已經有了縫隙。
兩百年前的鄭和船隊收到這份國禮時,這不過是塊不起眼的石頭,只是念在禮輕情意重,外交無小事,才給運回北京的,要到兩百年後,才會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這是貢品不是給宣德皇帝的,而是給朕的。
這是番婆子給朕的東西。
朕不禁好奇,到底什麼玩意這麼寶貝,裹得和叫花雞似的。
泥殼裡是一塊玉璽,青玉材質,只是個頭極大,大概有一尺半,朕用的皇帝之寶也才幾寸,可以揣兜裡帶走,而這玉璽當鎮紙都夠用了。
復又掂了掂分量,相較於三國演義里的傳國玉璽,這分量都能砸死人了,倘若當年孝元皇太后用這玩意砸王莽,哪還有劉秀的戲份,連腦漿子都給他砸出來。
這方玉璽顯然不是傳國玉璽,雖說它也紐交五龍為飾,一角也崩了,用金重新鑲補,但補角的師傅手藝很潮,做工極差,看起來極為礙眼。
朕把它翻了過來,上面刻著——
媽的,印章上的字是反過來的,朕不識得。
不過這有何難,朕運起天理拳,將玉璽往木盒上一印,硬生生在盒子上拓印出上頭的字跡來。
「天命明德,表正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
這大抵是些吉祥如意,公侯萬代的好話,類似乞丐給地主家唱的蓮花落,只不過這好話是說給皇帝聽的,乞丐賞點米,給幾個摻了鉛的崇禎通寶就能打發,但這詞,怎麼也得授個千戶吧。
呸,就番婆子那樣的還能當大明的千戶?
不過她弄一方玉給朕是什麼意思?
正納悶呢,朕卻見到泥殼裡還夾著一封書信,趕忙撿起拆開,朕眼尖,偏殿裡雖然昏暗異常,卻也看得清上面的蠅頭小字。
「親愛的,Nheuzien·Chu,見信如唔。」
「好久不見,我是康絲坦斯·梅加斯·巴列奧略,倒數第二位羅馬皇帝。」
「距離你所在的年月,差不多七萬三千個日升日落。」
「我只能寫下結論。」
番婆子的字很小,因為她總是儘量少用昂貴的紙張,所以她的字只占了頂上的篇幅,可字就到此為止了,餘下的內容似乎在第二頁。
朕翻過信紙,她慣常在紙的兩面都寫滿,但信紙的背後卻是空白,想來她已經顧不上節約,全副精力都用在了信上。
在第二頁上,寫滿了——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