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正步(1/2)
抖成這樣,還怎麼往下聊?
我也知道,像他這樣的窮苦年輕人,一朝高中成為統治階級的備選,自身心態還沒調整過來,面對皇帝這種頂頭上司,緊張也是在所難免。
但是抖如糠篩未免太誇張了,餵——,你的雞皮疙瘩都從領子裡跑出來了。
我顛了顛手裡的金剛杵,隨手擺在手邊:「愛卿瑟瑟,何故?」
劉之綸苦笑道:「聖上之威,如淵如嶽,乃至於此。」
得了吧,這位皇帝除了每頓要吃六海碗飯之外,那有什麼如淵如嶽。不過我還是很受用,某位大豬蹄子要是不做蠢事,不說蠢話,看起來還是挺有皇帝樣的。
我從桌邊拿過一個核桃,在手裡輕輕一攥,核桃迸裂成兩截,在目瞪口呆的劉之綸和太監們注視下嚼著核仁:「愛卿亦畏上乎?」
劉之綸擦了擦額頭冷汗,答道:「陛下乃是聖人,臣一介草民,故畏龍威。」
怎麼了,這核桃殼又不硬,稍稍使勁就能掰開,也就那些太監受閹後體弱,要用門軸和夾子才能開。6
太監們見我對核桃感興趣,趕忙湊上來,用胡桃夾子費力的對付起核桃了。對於這些宮廷內侍而言,要讓主人親自動手做事,是他們的恥辱,故而非常懂得伺候人,賽里斯皇帝私下的小日子還是挺享受的。
可是看了一眼劉之綸,我的頭又開始痛了,儘管吃了很多補腦的核桃,但是和這些官僚打交道依然很傷神。
沒轍,我只能試試禮賢下士的古老方法,隨手拿起兩個核桃,走到劉之綸身前,隨著一聲爆響,遼東送來的野生山核桃在指縫間迸裂,碎片幾乎濺到他臉上。
我晃了晃捏著核桃殘骸的手,呆坐在座位上的劉之綸這才如夢初醒,伸出兩隻手,傻傻的看著我把核桃肉放進他手裡。
拍手撣落手上粘著的渣末,我擺出儘可能和善的笑容:「愛卿,依你看,這三百人該怎麼練?」
「萬,萬歲,臣以為,應,應當……」
豎起耳朵,讓他重複說了好幾遍,我才聽明白他說的意思。
在他的計劃中,新軍最小的戰術編制應該是一個班,統括六到十人,由班長副班長負責指揮,少了兵力不夠,多了指揮不過來。三到四個班編為一個排,三到四個排編為一個連。7
訓練和作戰應該以連為最基本的戰術單位,在訓練時,整個連的士兵應當朝夕相處,共同生活訓練,相互熟悉磨合,作戰時,每個連組成一個方陣或分隊。
這樣有很多好處,若是一千人的軍隊就能分解成十個連隊,由各連連長作為溝通的核心,便於靈活的指揮和管理。連隊若是打殘了,只撤下一個連隊補充修整,換上預備的另一連隊即可,班排若是打殘了,也照此理。如此一來,軍隊不會因為一兩次戰敗而一蹶不振,遭遇重創也不至於撤編,只要組織架構還在,可以快速恢復戰鬥力。
我摸了摸下巴,鬍渣扎手心的感覺頗為奇妙,不過最奇妙的還是劉之綸的論點,非常空中樓閣。
「你以為大明的軍隊都是沒有經制章法,訓練時幾萬人照著木樁轟然亂打一氣,打起仗來幾萬人烏泱泱往前沖的嗎?照你的編制,各個連隊需要倍增軍官才能管理,還要各位軍士校尉將領放棄門戶鄉黨抱團的念頭,才能隨意調配。那些都是人,不是牲口,不是東市買五頭驢,西市買五匹馬,就能湊一塊拉車的。」6
唉,又是個不諳兵事,被街頭說書先生,演義小說毒害的年輕人。7
劉之綸有些喪氣地和手心的核桃仁較著勁,我又問道:「你的隊列訓練,也給朕說說?」
聽到皇帝還有興趣,他把核桃仁一口悶了,嚼也不嚼囫圇咽下:「萬……萬歲,要讓兵卒們訓練走正步,走踏步,雙列縱隊行軍,站軍姿,還有短隊變長隊,長隊便短隊。」
正步?我還是頭回聽說這種東西:「那是什麼步,愛卿快快演練一番給朕瞧瞧?」
劉之綸應了一聲,站起身,上身挺立,兩腿繃直,雙手隨著步伐利索的前後擺動著,像一隻驕傲的天鵝一樣從大殿的一頭走到另一頭,看起來果然乾淨利落,意氣風發。
走了兩圈之後,我讓劉之綸重新落座,他說正步一人走來並無什麼稀奇,千軍萬馬以整齊劃一的隊列,步伐一致的行軍時,那才叫軍容嚴正,虎虎生風。只是需要配合隊列,紀律,站軍姿一同訓練,需要一個月才能有所小成。
我眼前一亮——這樣走路一定很費力,訓練起來也肯定頗費工夫,尋常點卯充數的民夫肯定應付不來。
先前跑圈的時候,據說有些營在通惠河沿岸和通州招募身強體健的縴夫來充數,居然還被混過去了好幾次。當然,也有可能是監軍太監被買通了,得多讓東廠番子輪流去視察,再和錦衣衛暗訪的結果交叉比對。
以後京營班軍就加入一科正步隊列訓練,將來抽查京營的時候,就讓各軍以正步行軍,這樣濫竽充數者一眼就能看出來,軍隊是否堪用也一望而知。
不過劉之綸說的疊被子就免了,訓練民夫走正步或許不太可能,但是另準備一床被子應付檢查,那真是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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