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部署(1/2)
盧卡斯是一個短小精悍的海民,儘管朋友們總是拿他的身高開玩笑,但他總是一本正經的告訴我們:被海盜俘獲之後,個子矮可以裝成發育不良的窮人,這樣付的贖金會比較少。
除此以外,他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頭銜,那就是金角灣的支配者,君士坦丁堡守備艦隊提督,羅馬帝國海上力量的支配者。
他像上一任海軍上將一樣,擁有一支規模龐大,製造精良,維護妥當的強大艦隊,那些懸掛著白帆的槳帆船在海風中輕輕搖晃,大炮和鐵錨擦得鋥亮,而纜索被整齊的堆放在精心打磨沖洗的甲板上。
任何一個水手或海兵,甚至是對海洋一無所知之人,看到他的艦隊,都會對此肅然起敬。
但前提是,這支艦隊的泊地不能是盧卡斯自家的澡盆。
在十幾年前,我的父親,恩,我的父親,還有錢負擔私人大澡堂時,上一任海軍上將經常帶著船模來布拉赫奈宮的浴池泡澡,和父親暢談帝國海軍的未來——
揚帆起錨的艨艟在水手的號子中駛向蔚藍,碼頭上的商人和搬運工向滿載貨物的船隊揮手致意,船首像破開金色的波濤,駛向開羅,阿卡,突尼西亞,巴塞隆納,拉文納……
那位海軍上將被君堡的市民們尊稱為浴池之王,不過在他犧牲於一場保衛希臘商船的戰鬥中之後,市民們還是自發為在他的墓志銘前獻花:「偉大的帝國海軍上將,羅馬公民安德烈亞斯·科穆寧之墓,願他在『我們的海』中安息。」
繼任的盧卡斯和我都沒錢負擔昂貴的澡堂,燒一池水的錢足夠我多雇兩個民兵,所以浴池之王傳到盧卡斯手裡時,已經縮水成了澡盆艦隊提督。
而按照我當前的財政狀況來看,羅馬帝國的下一任海軍上將可能會得到「酒杯支配者」、「湯碗霸主」、「水桶專制公」之類的尊稱。
所以澡盆艦隊提督成天在我的宅邸核算海軍預算,嘗試從帝國財政中摳出幾個第納爾,現在他距離自己夢想的座艦還差一千七百九十八杜卡特。
聽到我的傳喚,澡盆艦隊提督叼著半截香腸,出現在我的書房門口,精心修剪的八字鬍上沾滿了油花。嗅到香味,我的肚子又不爭氣的開始唱起五臟廟的聖歌。
強忍怒氣,我質問道:「盧卡斯,為什麼你在吃香腸?不怕被開除教籍嗎?」
澡盆艦隊提督一口把香腸咽進肚子,嘴唇蠕動,似乎還在回味肉的味道:「康絲坦斯,你應該知道,軍人可以不用守大齋。」
「你的船帆修補費沒了。」
盧卡斯咂著舌頭,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塊肉乾:「……而巴塞麗莎作為帝國武裝力量的最高指揮官,自然也不用遵守死板的規定。」
我迫不及待的接過肉乾,扯下一絲塞進嘴裡:「多麼忠誠的將領啊,我宣布,金角灣艦隊將得到一面新的船帆。」
沒等我把肉乾啃完,盧卡斯就迫不及待的問我:「喊我來有什麼事?我要的水手招募費有著落了?」
腮幫子因為咀嚼堅硬的牛肉而酸脹,我含糊的咕噥道:「你等等,我還叫了季米特里奧斯……哦,他來了。」
大架構師季米特里奧斯,偉大的數學家和工程師,負責為帝國建造宮殿和其他大型公共建築,以現在的財政我不可能建造除了金礦以外的任何建築,所以季米特里奧斯除了每天閒逛之外,就在君堡大學客串教師。
而每月他都會平白得到一份薪水,這不僅是為了維持羅馬帝國的技術團隊,還因為他是我的表哥。
除了所謂的親情,或者說裙帶關係,以及這個蠢貨因為宣揚異端學說被歐洲其他大學驅逐這些理由之外,我把表哥留在身邊,還為了防備發生這樣的不幸事實——假如我的兄弟們都死於非命,而我尚未結婚,羅馬帝國的皇冠將旁落到外人之手。
理論上,作為備用方案,在萬策盡的情況下,假如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並且其他措施都不再生效的情況下,我將擔負起作為家族成員的責任,與表哥結婚,以確保皇位還在巴雷奧略家手中,這也是父親的遺願之一。
可是,對不起,父親,皇位已經落到高盧野人手裡了。
季米特里奧斯踱著懶散的步子走進我書房,他身上不論何時都帶著書,我挺好奇他是怎麼上廁所的,叼嘴裡?
這些書賦予了他學者的文雅舉止、詩人的憂鬱氣質和異端的瘋狂思想。比如說,不久前他在黑市搞到了一本鍊金術著作,就曾經讓他把十枚弗洛林金幣浪費在愚蠢的黃金煉成實驗中,只得到一坨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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