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球儀(1/2)
這座興許要追溯到馬其頓王朝時期,甚至更加古老歲月的倉庫,現如今已經是塵土掩埋的廢墟,但坍塌的牆壁,斷裂的廊柱之間,居然還有一處被天花板與橫樑保護住的空間。
因為瑪納的指引,安娜的錐鏟很順利的從縫隙中鑽入,接近大成的天理拳修為加持下,安娜可以輕易推開殘磚與碎岩,很快就在後院的菜地中清理掘出一個深坑。
蘇拉雅撩起遮住吉普賽樣貌的紗巾,幫妹妹拭去汗水:「安娜公主真是員福將,第一發就出貨了,不愧是血統高貴的巴列奧略家族。」
安娜對自己的身世渾然未覺,只是抱著剛挖出的箱子傻笑,她還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宮中所有的鍋碗瓢盆與桌椅板凳都在呼喚她的名字。
這個剛剛發掘的大木盒很是沉重,就連安娜也要兩手才抱得動,當它被放在地上時,隨著沉悶的響聲,塵埃和過往的氣息從鏽跡斑斑的加固鐵條與板材間騰起。
箱子表面裝飾著蔓葉花紋,但早已變得模糊不清,一把粗糙的銅製葉片鎖正牢牢把守著木盒,而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把鑰匙放在臨近鎖的地方。
我摸了摸鎖上的銅綠,這種鎖顯然是東地中海一帶常見的葉片鎖,不同於賽里斯的三簧鎖或是彈子鎖,這個樣式的鎖是八世紀之後才發明的。
換言之這個箱子被埋藏的時間應該是在伊琳娜女皇時代之後。
不不不,我並不懂盜墓,對鎖具也沒有研究,只是這把鎖上寫著銘文:以女皇伊琳娜的名義,將寶物封存於此,等待後世的人來發掘。
蘇拉雅邊擦著安娜的臉,邊端詳著銘文,心不在焉的女術士全然不顧安娜的頭髮被揉得好似雞窩:「怎麼是伊琳娜女皇的東西,這要是佐伊陛下,興許會有保持青春永駐的靈藥呢。」
作為一名女性,我當然對駐顏的靈藥很感興趣,然而這種超自然的靈藥顯然是不存在的,不然早就賣瘋了:「哪有那種東西,你想青春永駐,還不如多吃點水煮驢皮,每天晚上早點睡,不要熬夜看書。」
蘇拉雅不信這個邪:「誰說不存在的,明明你也知道的,特蘭西瓦尼亞的那種偏方就能讓人青春永駐!」
我被這個吉普賽女術士震驚了,她居然真的相信那種黑巫術:「你胡說什麼呢?那種方法每年要處死五百個少女,你知道五百個少女可以給國庫創造多少稅收嗎?」
蘇拉雅沒理我,自兜里取出開鎖工具,準備把箱子打開:「據我所知,很多瓦拉幾亞和特蘭西瓦尼亞的貴族,都在偷偷用動物血液煉製不老藥,我在東歐遊歷的時候見識過。反正信不信由你,裡頭肯定有偷偷用少女血液的,但我還沒活夠,沒讓自己的好奇心壓倒我的理智,就沒深入調查。」
這個神秘的赫爾墨斯修會成員來歷不明,似乎也去過很多地方,三教九流的手段都懂得不少,我被擁戴為赫爾墨斯修會名義上的會長之後,與她在占星術上合作過多次,相處得很開心,很快就成為了好友,只是還沒發展到無話不談的程度。
就好像我不會把靈魂交換的秘密和她分享一樣,她肯定也有很多秘密沒有對我透露,我們的親密程度僅限於合夥用鍊金術誆歐洲傻子的程度。
儘管開鎖和手上功夫是吉普賽人的傳統藝能,我依然無法把這門手藝與受過高等教育的蘇拉雅聯繫起來。她的相貌毫無疑問是吉普賽人,她也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知情人都知道,這個吉普賽人可是精通數種古代語言,並寫了好幾本鍊金術著作的。
拽著早已不復堅固的鎖頭,我用力一掰,省去了開鎖的麻煩,輕易把箱子打開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還會開鎖,我還當你只會翻譯古代文書和煉假黃金呢。」
安娜從箱子裡取出細布包裹著的寶物,始作俑者瑪納則意興闌珊的趴在一旁,用尾巴撥弄著地上的斷鎖。
蘇拉雅捂住自己的額頭,指著斷成兩截的鎖:「彼此彼此,在外闖蕩,要是不會點手藝,我早就死了。何況我也從來不知道,你的力氣原來這麼大,這還怎麼嫁的出去……」
我沒好氣的回答道:「要是你天天背著一百磅重的沙袋起居,力氣也會這麼大……我本來就沒打算出嫁,世上的男人都是狗。」
安娜揭開了一碰就碎的細布,裡頭金光閃閃的寶物顯現出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很難形容這是個什麼東西,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這一定很貴。
寶物完全是由黃銅和青銅製造的,大致呈一個箱型,但分量不輕,顯然內部不是空心的。在它的一側是一個星盤,上頭有代表太陽、月亮和五大行星的指針,而與之相對的另一側設有上下兩個錶盤,分別寫著日食和月食。
正當我還在思考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可不可以吃的時候,蘇拉雅在側面發現了古代希臘語寫就的銘文。
「計算星辰與日月運行的天球儀。」
「製造地:羅德島」
安娜抱起貓,湊上來問道:「羅德島?那不是那幫拉丁野人占據的地方嗎?怎麼造得出這麼精密的天球儀?姐,這玩意可比你屋裡的儀器高端多了,拉丁野蠻人怎麼造得出?」
興許是近來教訓托馬斯太多了,我本想下意識給她一個爆栗子,看到瑪納碧油油的眼神,愣是忍住了,耐著性子解釋道:「那是蠻子入關之後。在一千多年前,羅德島的機械製造業可是整個希臘世界數一數二的。拉丁人毀了多少文明的瑰寶啊,你看那幫數學系死大天天拜的希帕提婭,不就是被那幫信教信瘋了的暴徒弄死了麼?」
我本以為安娜會對此義憤填膺,沒想到她不屑的答道:「那是希帕提婭太弱,她竟痴心妄想,去學畢達哥拉斯的天音劍,這劍法要與星辰交感,不經年累月的天人感應,便練不到火候。要是換成我,以太追光劍一出,死的不定是誰呢。」
一時間我竟啞口無言,這孩子怕是沒法回到正途了。你就不能和正常人家的姑娘一樣,學點刺繡,彈琴和禮儀嗎?
……不,還是算了,這幾樣我在戰場上都見安娜演練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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