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英白拉多(1/2)
隨著水手們思鄉的歌謠:「君堡啊君堡我的家鄉~」
船隊陸續駛入金角灣,原本因為戰爭而顯得空蕩蕩的棧橋變得有了些生氣,這座棧橋還是威尼斯人出錢修的呢,現在全便宜我了。
喬治和盧卡斯早已在碼頭等著了,而我親愛的表哥卻沒有蹤影,羅斯人,希臘人和熱那亞人在棧橋上站的滿滿當當,很是熱鬧。
在金角灣的一角,造船工坊已經被修繕過,一條在我父親統治的年代就被推到草棚中的槳帆船正躺在干船塢中,工人正在拆除它身上的支撐木,船身用瀝青塗料粉刷一新。
鑄炮工坊的煙囪聳立在城牆後,向天空噴吐著毒煙和火舌,有節奏的打鐵聲在港口都隱約可問,兩條來自高加索的商船正在卸貨,搬運工人正在搬著來自波季港的東方奢侈品。
監工的熱那亞商人給足了銀子,笨手笨腳的工人們踮著腳尖,像摟抱著親兒子一樣小心的運輸著包裝嚴實的木箱,這幫刁民給我運貨的時候可是直接亂丟的。
君堡啊,我快認不出你了。
盧卡斯把香桃木花葉編成的花冠戴在我頭上:「你的表哥睡了個大財主的情婦,正在利姆諾斯避風頭,昨天市民們又找我抗議,說鑄炮工坊的噪音和氣味讓他們難以忍受,要求陛下出錢賠償他們。」
君堡啊,我又認出你來了。
披著盔甲的士兵們在海牆外排開,隨著盧卡斯的一聲令下,一輛精緻的兩輪馬車穿過人群,在我面前緩緩停穩。
拉車的是兩匹白色阿拉伯戰馬,神俊異常,看到我眼中的疑問,盧卡斯高舉手中的短矛:「英白拉多!」
士兵和看熱鬧的市民們隨之歡呼:「英白拉多!」
「英白拉多!」
喬治帶著兩個黑眼圈,被興奮的士兵們簇擁著,湊到我身邊:「康絲坦斯,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估計你這兩天就能到君堡,所以特意準備了一場小凱旋式,接下來請允許我為陛下駕車,帶您前往大競技場吧。」
可是小凱旋式按照禮法,是不能駕車進入城市的,進了城門就要步行。
我沒有把這句煞風景的話說出來,喬治是君堡大學的歷史系畢業生,不可能連這都不知道。
希臘人太需要一場勝利了,太需要一場鼓舞人心的慶祝儀式了,國力衰退之後,君堡的人民已經習慣了一次次戰敗的消息,國土不斷淪喪,同胞淪為侵略者的奴隸。
收復摩里亞的數個城鎮只是微小的勝利,黑海上的戰鬥也不過是小打小鬧,儘管這樣的勝利積小成多,總有一天會改變當前的困局,但民眾期待的是轟轟烈烈的勝利,而不是日拱一卒。
比起這些,建立波希米亞都主教區,冊封瓦拉幾亞大公的功績,卻足以振奮原本麻木的希臘人。
一場用於團結君堡軍民的凱旋式是必須的,飽嘗失敗的滋味之後,我們有多久沒有當過勝利者了?誠然,這些功績比起羅馬的列位先帝不足掛齒,我也沒有臉面因為這點成就而搞凱旋式,只能以小凱旋式代替。
我好想要凱旋式啊,雖說實際上全是大豬蹄子乾的。
喬治安慰道:「巴塞麗莎,您知道的,要舉辦真正的凱旋式,需要君堡所有人都在遊行的大街邊迎接聖駕,君堡的各個產業會有好幾天趨於停工,且不論稅收的減少,您發給士兵的賞賜就要……」
「我懂的,創業未半,還是節省點好,我懂規矩,讓奴隸上來吧。」
喬治把我扶上馬車,已經換上一身古典長袍的安娜抱著貓,跳上了車,站在我身邊。
得勝歸來的士兵們在前方開著路,胡斯戰車上運載著各色盔甲和其他戰利品,在民眾簇擁下,穿過了城門,喬治牽著馬,讓馬車穩穩地跟在車隊後。
按照禮法,在凱旋式上要有奴隸站在主將的身邊。
我們畢竟官面上是基督徒,不能使用奴隸,至少不能用同宗的信徒當奴隸,所以只能讓安娜代替——找其他人的話得另外付工錢,奴隸的工資是買斷制的。
街道上頗為喧囂,安娜湊到我耳邊,笑盈盈的低語道:「你不過是個凡人。」
這句話是禮法的一部分,用於提醒主將不要過於狂妄,勝利只是一時的,不是真的神。
遊行的隊列在「英白拉多」的呼聲中,走向終點,君堡大競技場。
看到道路盡頭那座巍峨卻有些破敗的巨大建築,我如臨大敵,因為一般來說,凱旋式的最後,要給士兵發獎金。
接下來的場景太過痛苦了,我要忍著錢包大出血,臉上還要擠出笑容,把金幣和布匹發給我的士兵——明明昨天發過工資,你們這幫刁民,給我打仗為什麼還要工資啊。
當晚,我睡得很不踏實,因為今年財政有不少盈餘,布拉赫奈宮的管家自作主張,為我更換了新的枕頭,裡頭墊著剛曬過的麥殼,翻一個聲就沙沙作響。
被瑪納一尾巴從北歐衛隊討薪的噩夢裡救出來之後,我把這蠢貓丟到一旁,來到久違的飯堂,約瑟夫二世正在和安娜閒聊,一邊把黃油抹到麵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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