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氣血兩虧(2/2)
雖說大明寶鈔連點蠟燭都嫌難聞,一千萬貫的寶鈔買不了一根針,藩王們拿了這玩意,心裡肯定罵娘,但嘴上還要謝主隆恩,再補上三跪九叩,還要給宗人府的官員送回禮。
所以這次不讓宗人府送了,宗人府的上頭是禮部,而禮部尚書天天和星星大眼瞪小眼,侍郎居然騙朕的馬,上樑不正下樑歪,朕讓錦衣衛去吧。
反正番婆子天天派廠衛去打探各地食貨物價,暗訪民情,順路把寶鈔送去也不費什麼事,而且按照慣例,地方官孝敬錦衣衛的好處,都是和朕三七分帳。
不交上來也沒事,廠衛的小卒相互監督,根本瞞不過朕,下級也可以秘密舉報上層,一經查實,上峰滾蛋,貶為庶人,舉報者可以直接頂替官職,此外粘杆處也在盯梢廠衛中的頭頭,也不怕朋比為奸。
三七分帳,朕只拿三,只要鷹犬們稍微有點腦子,就該知道為了三成好處滾蛋不值當。
這次去賞賜所有的藩王,哪怕每個藩王處只收上來幾千兩禮物,大明可也有一百多個藩王,幾萬兩銀子是跑不了的,不過這不是番婆子的真實目的,親王、郡王拿大明寶鈔可不是白拿的。
遼東戰事糜爛,京營糜爛,宣大兵欠餉數月,朝廷幾乎拿不出錢來整頓軍務,先前寧遠兵變讓朕和朝廷顏面無存,這等醜事天下有目共睹,再加上奢安之亂、陝甘旱災民變、黔國公謀逆,大明朝已然是風雨飄搖。
你們既然是朱家人,平日拿著朱皇帝的宗祿,現在朱家鐵桶江山眼看要撐不下去了,自然要做朱家人的表率,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所以拿了大明寶鈔之後,每個藩王要帶兵進京勤王,但不准多帶,親王一人五百兵,郡王一人兩百兵,可以親自領兵,也可以讓王府的武官代領。這些兵的軍費,就由各個王府的宗祿里出,按每個兵一年發十石來算,五千石正好是親王額定宗祿的一半,而郡王就慘了,兩百兵正好把兩千石宗祿吃完。
以廠衛打探的情報來看,親王要是有心,散盡家財募個萬把人都輕輕鬆鬆,郡王雖然窮點,但兩百人想湊還是能湊出來的,不過朕的親戚吃喝玩樂的本事有,理財治軍就力有未逮了,一時間讓他們湊出輜重人馬也是強人所難。
所以番婆子還給了個選項,就是這些人馬全都折成錢,從宗祿里扣除,畢竟親王帶兵進京總是怪怪的,帶少了不夠定額,那朕要罵人,帶多了讓人胡思亂想,那朕要殺人。
不過這就是個提議,還要請德高望重的親王們商議,走一步看三步,番婆子也預計這個法子肯定會被人牴觸,嘉靖年間、萬曆年間都有過朝廷缺錢,削減宗祿的先例,最後只有親王們還有餘糧,願意退一步,但郡王們實在是掏不出錢,畢竟人情世故、吃穿用度都要錢,一年兩千石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布政司的宗祿每回都不足額。
為什麼你們這些窮親戚要吃飯吶,不僅要吃飯,還生那麼多兔崽子,你們不過是添雙筷子,吃的糧可是朕的!
成祖皇帝怎麼就不讓藩王們減等繼承呢,這子子孫孫無窮匱,國庫就是太行、王屋,遲早也被搬空啊。
雖說一直有官員要朕削藩,可是朕要是無緣無故奪人爵位,廢人之國——連自己親戚都能下手的皇帝,以後怎麼收攏人心?
至於等藩王犯錯,再褫奪,按照成例,也要從親王的子嗣旁支里找人承襲國號,除非一脈絕嗣,不然封出去的一萬石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拋去一萬石不說,這些親王再怎麼說也是朕的親戚,父皇已經駕崩,母后死得不明不白,連皇兄也不在了,福王是朕僅有的親叔叔,其他親王也是朕的叔伯兄弟,把他們都削了,那朕就真的孤家寡人一個了。
朕又不是鄂圖曼蠻子。
而勛貴也不能動,這些勛貴不是開國元老之後,就是歷代外戚,比如周后他爹,就被封為嘉定伯。
再比如武清侯,因為是皇爺爺的外公,就經常為非作歹,他們李家傳了三代,現任的武清侯李銘誠,在天啟年間就派家中的惡僕侵占過朕在京的莊田,奈何當時皇兄無心政務,朕年紀又小,只能半夜翻出王府,把那幾十個惡僕都打成重傷,一時半會兒死不成,但朕以天理拳勁自死穴灌入,這些家僕全都淪為廢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而且在半年間會陸續死於五內俱焚。
皇兄不僅不向著我,還給把李銘誠加封為太子太師,哼,誰讓他們家是皇帝親家呢?
不過將心比心,如果周后給朕生了個皇子,說不定朕龍顏大悅,直接加封岳父為嘉定侯。
疼老婆嘛,應該的。
「有人欺負我。」
是,是誰!是誰欺負朕的監國!
「武清侯管著進貢禁內的各地御用,這廝居然把有蟲子的蜂蜜進獻給我……」
劍……不,上月新鑄的那門紅衣大炮在哪兒?
狗日的武清侯,朕削不了宗親還削不了你?正好今天新仇舊帳一併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