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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祚遠吸了吸鼻子,蹲跪在地:「皇上,我和老劉是同鄉,也是後世來的,就讓我說吧。有明一代,還有十六年國祚,明,亡於崇禎一朝。」
還沒等朕想明白,次輔又加了一句:「亡天下。」
亡天下……
劉之綸抓撓著朕的手,滑膩的血塊沾滿了朕的袖口:「老大,明之後,又是韃子入主中原,二百年後,西洋的夷人也來了,三千年未有之巨變,神州破碎……」
「老大,上天給了這個機會,讓我回來報信,您可得抓緊,咱們漢家江山可不能被韃子搶了去……」
他鬆開了手,五指攤平,向斜前方高舉,像往常一樣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Mein……Führer……」
再一模他心脈,竟已生機全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加兵部尚書銜,太子太保……」
「賜橡樹葉子十字佛光章一個……」
「諡號德翼……」
「從優恤,賜祭葬,任一子,欽此。」
國祚還有十六年……
十六年?
若非朕身上就出過這等咄咄怪事,說什麼朕都不信這鬼話。
國運若是天數,任朕怎麼掙扎,都是逆天而行,大明怎麼都撐不過那時。
祖宗基業豈不是真要毀在朕的手裡?
朕抬頭看著王祚遠,他先前也說過,他和劉之綸一樣,是後世來的?
莫非宋獻策也是?
破局的關鍵,難道在他們兩個身上?
朕想錯了,建州退兵後沒多久,王祚遠就告病了,他和南京來的溫體仁戰了數回合,奈何先前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人,滿朝文武都跪在東華門外要朕罷黜王祚遠。
朕替他擋了兩年彈劾,兩年間,王祚遠自稱病的越來越重,時常連朝都不上,班也不坐,只是縮在家裡整日不出。
期間朕也去他府上暗訪過,他只是一個勁的打擺子,說什麼世間管理局一類的瘋話,不像是裝病,倒像是真瘋。
崇禎四年,去天津傳教的宋獻策被一夥白蓮教暴徒捆走,被官軍救出來時,已經燒的全身焦黑。
聽到這個消息後,王祚遠一病不起,幾月後就驚悸而死。
崇禎七年,天下大亂,數路反王在陝甘山西一帶作亂,有一人叫李自成,另一人則叫張獻忠。
朕想起來了,先前劉之綸說的那兩個魔星,就是這二人。
崇禎十六年,大疫,北京城十人中就有二三人病死,闖軍殺過潼關時,還能能上城牆的壯丁不到一萬人。
朕,也患病了。
十幾年操勞於政務,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又節衣縮食,每日茹素,三日才吃一次葷腥,朕的橫練功夫早就荒廢了,殘餘的一點拳勁壓住病痛後,也只是勉強自保不死。
朕安排皇子公主逃往南京,只是闖軍來的太快,外頭又是大疫,朕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抵達南京。
媽的,至少也要當個南宋!
先一步送周后和袁貴妃賓天后,朕在貼身服侍了朕二十幾年的王承恩攙扶下,爬上了那棵常來納涼的老歪脖子樹,最後看了眼破敗的御花園。
摸著白綾,朕批發覆面,無顏見列祖列宗,城外震天的喊殺聲,就像一記記耳光,拍在朕的臉上,只想一死了之。
啪,啪,啪,耳光打得朕眼冒金星,腦中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姐!姐你怎麼了!說話啊!」
好容易回過神,卻見得面前站著個金髮碧眼的番人婆娘,而朕正被人左右開弓的打著耳光。
一個不察覺,朕臉上又吃了一耳光,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朕趕緊抱住頭,踩著步法朝後退開:「差爺莫打,差爺莫打!差爺再打,你便是黑白無常牛頭馬面,朕也要還手了!」
那番人婆娘喊聲中透著欣喜:「啊,姐!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