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鞘(2/2)
「奴婢伺候了先帝一輩子,現在老了,打算回老家頤養天年。」
「望皇上恩准。」
你把錢給朕留下——朕險些就脫口而出了。
拈起一片西瓜子,放到口中,隨著一聲脆響,磕開,瓜子皮朝地上一丟,一旁的小內官趕緊拿掃帚掃到一旁,朕開口道:「廠臣辛苦,這些年為大明盡心盡力,朕本應該放廠臣回家休養的。只是先帝喪事未畢,朕尚年幼,國事需要廠臣指點,若是廠臣走了,朕為之奈何?」
你吐兩千萬出來就行了……忍住,忍住啊朱由檢,這價要高了,他手頭肯定沒這麼多現錢!
朕又磕了片瓜子,也不正眼看他,只是把玩著手裡的蛐蛐籠——無他,番婆子喜歡,朕打算明年給她多準備些促織當見面禮:「廠臣在宮中還住得慣嗎?飯菜用得可還合口味?手下的小太監還貼心嗎?」本站域名以變更:
這種套話歷來是主人問來客的,魏忠賢哪裡聽不出朕的意思?
皇宮是本大王朱由檢的,你頂天了座二把交椅。
另一個小長隨捧著許多碟子走進房:「皇上,景德鎮新送來的官窯瓷器,您說送入宮後先選幾件給您過目,奴婢給您送來了。」
朕也不管魏忠賢還在身邊,拿起一個畫著山水的瓷碗,細細端詳起來。
說來大家可能不信,這瓷器運到倭國去賣,起碼能賣出十倍價,若是換成倭銅、白銀,能賺更多。
但更邪門的是,倘若這瓷器全須全尾,便不太值錢,唯獨有裂紋缺口的,反而能身價百倍。
魏忠賢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立在旁邊,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尷尬的看著朕把玩著瓷碗。
這些瓷器有幾十件,有大多精巧可愛,朕看得又細,觀賞了半個時辰也只看了一半,捧著托盤的長隨暗自叫苦,朕便讓他把托盤擺到桌上。
等得不耐煩的魏忠賢終於忍不住了,出言問道:「皇上,奴婢年紀大了……」
朕抓起個茶盞,猛的砸在地上,茶盞在地磚上爆出一聲脆響,碎片砰然飛濺,內外的侍從嚇得齊齊一縮脖子。
「朕有讓你說話麼?你沒見朕忙著看茶碗麼?這可是今年冊封日本國王用的國禮,若屆時國禮出了差錯,朕要你的腦袋!」
魏忠賢嚇得連忙跪地,不停磕著頭。
趁著其他人戰戰兢兢收拾碎片,朕從太師椅上俯下身,對他輕聲道:「魏忠賢啊,你知道外朝有多少人想生啖你肉嗎?」
他磕頭磕得更急了,地磚被撞得咚咚響:「皇上饒命!」
朕「饒命?怎麼個饒法?你犯死罪了嗎?要朕饒你?你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是四品的內官,要殺你,須得三法司先會審,我朝自有大誥、大明律,豈能因為文官彈劾你幾聲就殺你?」
魏忠賢疑惑的抬起頭,額頭青紫,看著朕:「那皇上何故發怒?老奴哪裡做錯了,老奴愚鈍昏聵,還望皇爺明說。」
朕彎腰撿起一塊碎瓷片:「魏忠賢,這可是上好的官窯。」
「是,是。」
「朕聽說,地方進貢的一等品,都是送到你府上,挑剩下的次品才送進宮來,可有此事?」
魏忠賢趕忙擺手:「絕無此事!老奴怎敢!只是這兩年景德鎮的工匠人浮於事,做出的瓷器一年不如一年,想把罪責甩在老奴頭上罷了,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擅動御用啊!」
「既然這是上好的瓷器,雖是朕摔壞的,原因卻是因你而起,誰叫你喊了一聲,讓朕心煩意亂呢?這茶盞好啊,外頭少說也要賣八千兩一個吧?」
這玩意八千兩能買一萬個。
魏忠賢先是深深吸氣,打算鼓動內力,但朕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天理拳勁直接灌進去,拳怕少壯,直接將他居高臨下壓得死死的。
兩股拳勁一交鋒,七傷拳便潰得一敗塗地,魏忠賢額頭冒出一層層油汗,幾乎說不出話來,氣若遊絲的問道:「不知皇爺究竟何意?」
朕又拍了兩下,若非地磚是百里挑一的上好澄泥磚,魏忠賢幾乎要像個蘿蔔一樣被拍進地里:「先帝對你恩寵有加,時常幾萬幾萬的賞你金銀,朕就作價八萬罰你吧,你明天自己去宮正司把八萬兩罰銀上繳了,你走吧。」
站起身的魏忠賢退了兩步,捂住自己的腰,似是年老體衰,閃了腰一般,可惜朕先前用天理拳看過,他身子骨壯實著呢,就是腰上、袖口各藏了兵刃。
另一個內官捧著個木匣走入御書房:「皇上,您的劍,您的劍打好了!」
朕換了和顏悅色的面孔,接過那木匣,從中拿出把分量頗重的寶劍,鏘然出鞘。
劍身上還刻著銘文:劍名慈航,天啟七年鑄於燕京。
朱慈航啊朱慈航,朕的寶貝兒子誒,父皇又見到你啦。
挽了個劍花,順手劈死面前三隻蚊子後,朕轉頭瞟了眼魏忠賢:「怎麼還不走,廠臣可還有事要稟?」
魏忠賢又跪下磕了頭:「奴婢魏忠賢,拜退!」
然後倒著從御書房裡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