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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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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想用五千人直搗黃龍,將突厥人在海峽西岸經營百年的勢力連根拔起,乍看之下確實是孟浪了。

鄂圖曼大軍並非被殲滅,而是潰敗,再加之突厥人老巢中還有餘丁、守城軍,蘇丹眼下雖不能主政,但只要朝中有德高望重者攝政,一份擬旨下去,足以在巴爾幹都司召集數萬軍隊進京勤王,剿滅拂菻土司叛匪康絲坦斯妖女。

朕的軍隊是東拼西湊的,韃子倉促間召集的勤王軍也是些散兵游勇,勝負本在五五之數,但深入敵後,突厥人占盡地利,若是前方布兵層層阻擊,沿途城鎮俱派駐重兵,教我軍難以迅速抵達亞德里亞堡,又派一支精兵截我退路,致使輜重斷絕,糧草不濟。

那不要說攻克亞德里亞堡了,能不能全須全尾退回去都兩說。

韓信自稱他帶兵是多多益善,然而朕卻知道,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練兵指揮都講究一個積攢操練度,但首先於一地的糧草供給,以及可能的疫病流行,很難在一地囤積大量部隊進行訓練,十萬重騎兵擠在一座小鎮盤踞數月這屬於小說家言。

即使是韓信,也難以在多地屯兵的同時兼管各處的練兵,眾所周知,漢朝沒有民航和高鐵,他總不能每月騎著快馬到處趕場。

拂菻的情況不同於漢朝,雖說咱們管拂菻叫海西大秦,現在的大秦國事卻是堪比秦二世,就差劉邦蘇丹衝進咸陽,與老秦人約法三章了,要不是朕來匡扶秦室,番婆子豈不是要戰死在望夷宮?

較之糧食供給,如今更重要的是兵不足用,朕手頭滿打滿算不到一萬五千人,倘若這一萬五乃是朕整編統訓過的帝選營,齊裝滿員,殺進亞德里亞堡,活捉穆拉德倒也不是不行,可惜其中大半還是農民工客串的,就是那吃皇糧的禁軍,甲仗較之帝選營也是天壤之別。

若是朕財貨足用,人丁繁茂,又能有十年閒暇,倒是能慢慢練出幾支強軍來,奈何財貨足用、人丁繁茂的是蘇丹,番婆子接手的爛攤子可是一窮二白,若不趁著現在入關搶上一番,遲早會被鄂圖曼以國力壓垮。

如此,不同於家大業大的穆拉德,朕每個卒子俱是寶貴之物,他的大軍潰敗,棺材本都蝕光,只消修養生息兩三年便能再攢出本錢,朕輸光了可就要被丟出賭館。

番婆子雖然好賭國運,拂菻也只能靠賭國運換來兩口稀飯,可賭國運也要看怎麼賭,搖骰子、葉子戲、牌九的數學期望只是略低於零,到底還有翻盤的希望,但買戶部彩票就無異於把錢丟水裡。

率軍直撲穆拉德匪窩更是比買彩票還蠢。

只是戶部彩票有一機制,名曰獎池,若是一期之中無人中獎,或是獎金未被全數兌現,則該期獎金將累計到下一期,如果多期未開獎,獎池中的金錢數目將極為驚人。

甚至在數學期望上變成正數,乃至於只要有心人買空所有號碼,必定穩賺不賠——番婆子常常讓人假扮中獎者,以此清空獎池,理論上這些彩票只有末等獎才會兌現。

此人腳底流膿,頭頂生瘡,壞透了。

不過賭國運是和老天爺賭,穆拉德的親爹又不是胡大,總不至能和老天串通一氣,偷偷換牌吧。

如果是率軍閃擊瀋陽盛京,奇襲赫圖阿拉,那是以己之短擊敵之長,屬於自尋死路,深入敵後兵家大忌,前世黃太極就多次率軍入關,要是朕當時手頭有堪用的禁軍,保管讓這兔崽子在北京過清明。

可拂菻有些特殊,雄城君堡就矗立在亞德里亞堡邊上,朕毋須留兵力防守後路,只消一路推進,朝前猛攻即可,能打下亞德里亞堡最好,要是打不下盛京,賊人又從各地召集大軍勤王,朕只消往東多行半日,即刻就能躲入狄奧多西之牆。

當然,這樣做也有隱患,倘若穆拉德江浙浙湖浙趁著朕大軍退守君堡之時,又聚攏人馬,前去侵襲兵力空虛的摩里亞,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摩里亞慘遭蹂躪。不過他飛車過河,朕可以兵卒越界,去拆光穆拉德在安納托利亞的基業,看到底是他燒白地快,還是朕扒房牽牛快。

他是個突厥土匪頭子,朕卻也是個海主、山大王,哪有山大王搶不過土匪頭子的道理?

安娜看了看地圖,又抬頭看了看朕:「要是按姐姐你的打法,且不說尼西亞會荒廢成什麼樣,色雷斯和塞薩洛尼基怕是要被搶得十室九空吧?」

朕不由笑道:「安娜,你什麼時候成了吃齋念佛的信女了,先前強征糧草時,怎不見你心慈手軟?」

安娜啃咬著筆尖:「姐,這些可都是咱家的地,突厥人是外人,搶了就搶了,咱這些封建大家長總要留點情面,縱是心裡不願,也要裝出脈脈溫情,免得將來光復了各處村鎮,卻被泥腿子視作仇人,那時徵兵征糧可就難了。」

番婆子說過,安娜自小就喜歡啃筆頭,興許孔夫子看不慣這不合禮法的動作,才叫這妮子全無半點文采。

不,怎麼能怪朕呢,朕給她易經洗髓的時候,安娜早已開始發蒙,再說天理拳修煉又不靠吃文房四寶。

「安娜,你這就不懂了,到時候又不是我們二人親自去下鄉收稅,收復的各處失地,都要削罷列侯,設置州郡,自有流官稅吏來替我們收稅。」

安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朕:「等刁民吊死稅吏之後,下一步就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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