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秋後算帳(1/2)
朝廷上下,大多數人都覺得朕差不多是個昏君,阿斗以上,何不食肉糜未滿,完全靠大明右相王祚遠這權臣在推行新政,儼然是萬曆初年張江陵把持朝政的景象。
王祚遠權頃朝野,任人唯肝,他只喜歡幹活干到肝腸寸斷的屬下,和為次輔肝腦塗地的死忠,或是肝功能強大,千杯不罪,縱橫酒桌,不管你和他關係好不好,在王祚遠把持朝政的時候,必須要有一顆強大的肝,才能在官場上平步青雲。
莫說王祚遠只有張居正一半本事,即使是張居正執政時,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宰相,也不敢伸手去碰藩王宗室。
以及勛貴。
以及世襲錦衣衛。
以及內廷。
以及孔府。
所以他的改革進行得並不徹底,死後還能保住全屍,抄家時還能留下十頃地奉養老母親,兒子們也沒被趕盡殺絕,而是盡數充軍。
如果張居正的改革動了這些人的飯碗,那元老院將不得不對他發起除憶詛咒,那現在朝野所有人都會以為改革是高拱乾的。
天啟年間有人要為張居正平反,也只談平反,沒人願意把廢除的改革再恢復,王祚遠廢了老牛鼻子力氣,才勉強重啟了考成、京察與一條鞭法。
即便如此,若非番婆子為他安排了保衛人員,王祚遠早就被患有瘋病的衛所校尉一火銃崩了。
正因為王祚遠一直沒插手過內廷與朱家的家事,大臣們才確信這次福王造反與他無關——誰希望皇帝是個四十二歲貪得無厭的死胖子?
而且萬曆朝的老臣,大部分都是在國本之爭里支持朕的皇考,福王這死胖子從來不以仁厚著稱,當了皇帝,准沒他們好果子吃,所以大臣們磕頭歸磕頭,實際上真願意擁立福王繼承大統的,恐怕沒幾個。
他們磕頭也只是例行公事,畢竟朕飛升之後,論資排輩,就應該是福王繼位,除非東林黨、齊楚黨能放下成見,一起支持潞王——這貨喜歡琴棋書畫,參禪修佛,比三百斤的福王更好糊弄。
王祚遠是朕鼎力支持,才坐穩次輔的位置,如果換了個皇帝,得罪了大半個朝廷的王祚遠被六部六科御史台一起彈劾,定然凶多吉少。
因此他開口道:「皇上,福王謀反的結論,下得是否有些倉促?他是皇上的親叔叔,怎麼也不至於對侄子下手,再說了,皇城宮禁森嚴,等閒人是進不了宮的……」
朕指著他鼻子罵道:「昔日皇考在時,不就有個瘋子執著木棍,衝進宮來要謀刺太子麼?什麼宮禁森嚴!朕看全都是福王的耳目!昔日妖書案,紅丸案,難道和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脫得了關係?」
王祚遠撣了撣衣袖:「皇上,萬曆年間,臣還在國子監讀書講學呢。」
他輕輕鬆鬆就把自個兒擇了出去,王江浙浙湖浙祚遠不似這些從幾十年前就開始拉幫結派的老臣,身上沒有案底。
而剩下的人就不同了,國本之爭他們用腳投票,選了皇考,現在總不能替福王說話吧?
至於朱常洵有沒有派刺客進京,刺殺朕,這不重要,朕說有就是有。
有證言,有毒蘑菇,有被毒死的太監,鐵證如山,豈能容你辯駁?叔叔啊,朕就是你的判官、訟師與刀斧手。
再說了,朕為了演好這齣戲,可謂下足了血本,先是裝病數月,將國內事務盡數託付給內閣,成了個甩手掌柜,只是每日派御馬監一名康姓的太監去城外巡查京營與禁軍。
而後命御醫敬獻虎狼之藥,帶病行房,耗盡元陽,總算讓皇后胎珠暗結,眼看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若是能生個太子下來,國本就定了。
現在孩子沒了。
俗話說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虎毒不食子,用皇后腹中的太子去換一個福王,這買賣也太虧了吧?
後世史家多半會覺得事有蹊蹺,恐怕是崇禎皇帝在玩弄低劣的權術,賊喊捉賊,根本就是饞福王的銀子,但番婆子的三流劇本無所謂被不被人看穿。
朕說福王是反賊,福王就是反賊,給福王說話的,全都是福王的同黨。
底下有聰明人看出來了,於是人堆里傳來個聲音:「皇上,此事有蹊蹺……」
一聽有人和朕抬槓,朕摟著昏厥過去的皇后,哭喊道:「哇——」
「朕說朕當不了這個皇帝!你非疏通關係讓朕坐這個皇位!」
「現在皇位被人搶走了!你也就這麼去了!」
「她是朕的巴塞麗莎!朕就是皇上!朕就是朱由檢!」
裝昏的周后在衣擺下狠狠掐了朕一把。
一陣猛烈的咳嗽之後,朕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鮮血,嚇得大臣們雞飛狗跳。
劉之綸從人群中竄出來,痛哭道:「皇上,您啊,還是太年輕。」
周后下手極狠,朕眼淚刷的就下來了,但兩手抱著她,實在是分不出手,痛得連連點頭,裝作附和劉之綸。
「您不該一繼位就削京營的兵,那些勛貴肯定會報復皇上的!」
大臣們:「是啊是啊……不對,劉之綸你怎敢匪幫諸位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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