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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一錘定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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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躺在臥榻上,近來他的身體差了許多,自打他開始沉迷鍊金術,用各種奇奇怪怪的藥水當飯吃以來,他就愈來愈衰弱,又時常在深夜和母后在床上打架,夫婦兩人平日在人前,明明感情那麼好,到了這種時候居然家暴?6

又過了幾天,父皇的境況好了許多,據說是當初在髪國的一筆投資終於盈利了,我那時年幼,也不知道父皇究竟把家財都花到哪裡去了,等到繼位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拿去入股了幾個髪國的僱傭兵團。

男人有錢就變壞,父皇得了幾百杜卡特的分紅,竟又洋洋得意起來,拋下我和妹妹,連尚在襁褓中的托馬斯也不顧,收拾行裝跑了,也不知是去法蘭西找哪個小情人,臨走竟哼著小曲,也沒向往常那樣給我讀資本論。

瞧這個喜不自勝的老男人,若是再年輕幾年,白衣白馬的俊俏模樣不知要騙走多少少女的芳心,可惜他的真面目我早就看穿了,就是個花心大蘿貝。

然後,那個男人來了。

那個叫伊曼紐爾·弗朗西的年輕騎士。

他和母后是如此的親昵,好像多年熟識的老朋友,而且這顆災星抵達布拉赫奈宮之後,不知為何我們失去了很多的椅子和飯碗,以至於母親要命令僕人把我們帶去威尼斯鄰區的一處公寓暫居。

那是個討人喜歡的騎士,儘管他把我最喜歡的青瓷盤打碎了——據說那是馬可波羅從忽必烈可汗那兒得到的寶物,這個討人喜歡的外來人用一口蹩腳的希臘語和所有人打得火熱,從馬夫到衛兵都樂於與他交朋友。

他自稱是父皇的朋友,受託照顧這個家庭,但隨著父皇離開,這無禮之徒愈發肆無忌憚起來,竟把這個家當成了自己的府邸,吃飯時毫無顧忌的坐在主座上,用父皇的車架出入,甚至插手這個國家的政事!

伊曼紐爾騎士不僅核算了君堡的稅務,仗著自己孤身一人,不怕報復,把一個欠稅的威尼斯富商打得半死,還介入了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衝突中,這英俊的銀甲騎士在決鬥審判中殺死了至少二十個異教徒。

不僅如此,他居然還染指儲君的教育!

他以為他是誰?羅馬皇帝本人嗎?

我還記得那一天,大哥,二哥和三哥圍繞在小黑板前,聽著牧首猊下講解著蘇格拉底哲學——儘管教會並不喜歡蘇格拉底,也不喜歡古典哲學,但教會需要批判前基督時代和羅馬帝國時代意識形態,因此他們的哲學教育水平也有目共睹,普世牧首本人就使得一手上乘的以太追光劍。

而且在整個地中海世界,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古典哲學課程收費最便宜。

約瑟夫牧首講完一段麥穗的故事之後,讓我們自幼討論,原本只是來蹭課的伊曼紐爾不顧禮節,擠到黑板前,把上節課還沒講完的一道加速運動累積題目擦除:「同學們,今天我們拋卻無聊的斐波那契數列和透視,來講一講國家的存亡,民族的未來。」

你在胡說什麼!透視才不無聊,用透視可以畫出惟妙惟肖的人體,栩栩如生的花鳥,恢弘大氣的巍峨宮殿。

我承認那些義大利人更喜歡用這種技巧來繪製富有立體感的少婦胸脯,但,透視一點都不無聊!

「小安娜,你且坐好,你的父親肯定希望你能成為一名實幹家,而不是一位為了頓飯錢而繪製軟色情商業插畫的所謂藝術家——畫色圖能救國救民嗎?」8

可惡,我不是安娜!

騎士自顧自的繼續演說:「我看過羅馬人的許多歷史,知道我們羅馬人曾經在歷史上取得過無數輝煌的成就,留下的寶貴遺產更是澤被萬世,功垂千秋。但希臘人、拉丁人,以及所有的民族,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內鬥!平時斗一斗,舒筋活骨,去蕪存菁,倒也能給國家注入新血,把屍餐素位的飯桶趕走,為有才幹的人騰出位置,但大敵當前,卻還想著相互捅刀子,寧可與外敵攜手,也不願兄弟鬩牆,外御其侮。」

他不知從哪裡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捆箭來,二哥的眼皮頓時耷拉下去,百病纏身的安德洛尼卡哥哥與體育項目無緣,若是這堂課改成弓道,績點就拿不到了。

伊曼紐爾把箭分給聽課的幾個王子與公主:「來,每人拿一根,然後……折斷它!」

約翰大哥這時已經是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了,儘管在治國上很平庸,經常讓父親氣得搖頭,卻有一把子力氣,輕而易舉就把箭杆折斷。

臥槽,這支重箭至少值兩個銅子!

快!箭簇!快把箭簇收起來呀!箭簇裝新杆子上還能再用!

二哥咳嗽一聲,捧著箭端詳了一陣,他扶著椅子站起身,僕人想攙著他,卻被輕輕推開。

他把箭杆放到腳下,用全身的力氣踩上去,借勢將其踩斷,隨後他坐回椅子上,微微有些喘息,卻得意的把箭杆的斷茬展示給我們看。

要是二哥沒有這麼嚴重的肺病就好了,父親可以放心的把大任交給以聰慧著稱的二兒子,我也能去安心研究透視。

騎士將剩下的大半捆箭架在腋下,衝著狄奧多爾道:「王子殿下,到您了,麻煩將箭折斷吧。」

三哥臭著張臉,他從小就是這幅不討人喜歡的面孔,狄奧多爾將箭杆乾脆的折斷:「我不明白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騎士又將那捆箭取出,遞給大哥:「共治皇帝陛下,麻煩將這捆箭一併折斷吧。」

……

慶功宴鬧到了深夜,一直到酒水和烤肉全都被消耗一空,滿地都是空酒罐與骨頭,士兵們才消停。

先前劫掠來的金銀珠寶倒還剩下不少,因為朕在發獎時看似大度的一抓,但番婆子的手有頑疾,從外往兜里斂財時,手指會增長兩個指節,能多撈上幾個錢幣,而等到她從兜里往外掏錢,手掌卻會變得綿軟無力,好似糶米糴米的糧行夥計,動輒多收你三五斗。

沒想到朕和番婆子交換了身子,她的本性卻還在手上留著,朕一個不留神,金錢就會從指縫間流出,最後放到士兵手上時,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倘若朕用力抓牢一大把錢,不知怎的卻會心口疼。

此乃絕症,朕也束手無策,只能慢慢調養。

這些錢本就是朕搶來的,雖說用細沙打磨了一番,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但成色都很一般,再說賞罰分明才能讓三軍將士用命,這錢怎麼能省?

先前說立功的士兵都能領滿滿一把錢,朕雖也不算食言,士兵們暗中定然孳生不滿,長此以往,人心浮動,往後誰還肯替朕衝鋒陷陣?

待到士兵們都去睡了,朕悄悄傳喚了財務官,問明白手頭還有多少現錢,被告知起碼有價值五六千杜卡特的零碎錢幣,這些斑駁的錢不管是重鑄還是兌換,火耗、兌換費都不會少,那些首飾就更複雜了,最好是當成賞賜直接發給士兵,省去了朝廷的麻煩事。

可是人頭已經用盡了,士兵們割下來捆在腰間的首級一旦用於投壺,就要充公,不能再回收,不然重複開獎算怎麼回事?

盧卡斯端著杯子來給朕敬酒,朕正煩著呢,哪有心情喝酒,但礙於情面,抿了一口葡萄汁。

嘶——

是哪個蠢貨,把朕的葡萄汁換成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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