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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狡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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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巴塞麗莎貪得無厭。

大豬蹄子多次和我抱怨,說我這樣唯利是圖,慾壑難填的小人,為正人君子所不恥,還好朱大王並非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並沒有將我當場掌斃,只是暗示我撈到的好處應當分他三成,畢竟他主營黑吃黑,見者有份是道上的規矩。

我問他這規矩是誰定的,朱皇帝大言不慚的說是他劃下的道道,這還看我是熟人,抹了兩成,尋常人打他地皮過,得交五成。

您還是斃了我吧,錢給我留下。

用父皇的話來說,工人和佃戶是被剝削的無產階級,靠每日固定的薪資為生,他們產出的所有財富中,大部分都被僱主奪走了;自耕農和手工匠是小資產階級,他們靠剝削自己來產出價值,干多少都是自己的——當然他們得繳稅!

而大地主、大貴族和大工場主完全靠剝削存活,誠然多壓榨底層一些,他們到手的財富就會多一些,但考慮到生產積極性、人員流動和商譽溢價,如何剝削員工仍舊是個技術活。

所以他們需要更加的賣力,親歷親為的核對每一份帳單,檢查原料和成品庫存,糾察勞工的怠工行為,必要時動用皮鞭和棍棒來鎮壓討薪的農民工,如果迫不得已,也需要一把淬毒的匕首解決競爭對手。

因此我不得不讓自己精力充沛,所以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這樣的人更易成功。

我在北京的時候,每天三更睡五更起,依然活力四射,不然我怎麼可能一邊指揮遼東戰役,一邊整編北京軍區,還能騰出手造自己的反?8

不過我最近才知道,大豬蹄子怕自己累著,命令宮中的打更人一更就開始敲三下梆子,太陽出來才許敲五更的。

紫禁城的床鋪很寬敞,被子又軟,香薰一點,讓人只想睡到日曬三桿,難怪豬蹄會把鬧鐘頻頻掐掉,絲棉被當真腐蝕心智,他這大好青年不早起創一番事業,竟能安心蜷在被窩裡,拿鬍子扎周后和兩位貴妃玩,真是可悲可嘆。

我雖然也這麼玩過,但明顯是大豬蹄子玩得多嘛,這怎麼能怪我呢?

再說了,小貓咪不是沒懷上嘛,不信你自個兒去敬事房查記錄啊?

畢了每天的碎碎念之後,我把可以給大豬蹄子看的部分摘出來,寫在筆記上,待到墨跡風乾,將其合上,貼身放好,接著朝營帳外喊道:

「掌旗官!」

三名舉著雙頭鷹旗的士兵依次走入營帳內,隔著書桌一字排開,身上都披著簇新的鱗甲,胸前還綑紮著磨得鋥亮的銅勳章,猩紅的披風裹住他們挺拔的身姿,讓人聯想到凱撒、奧古斯都、五賢帝時期的羅馬軍團士兵。

他們手上的鷹旗大體相同,都是一隻展翅的雙頭鷹,但胸口裝飾物截然不同,分別代表我手下的三支軍隊。

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城防營是一枚新月和散發光芒的星辰,鷹的雙爪里抓著長矛與桂枝。

三個羅斯人大隊對代表君堡的星月不感興趣,畢竟他們沒有君堡戶口,戶籍上屬於外來務工人員,還是外籍,將來就算定居,戶籍也要填赫爾松軍區。

他們看在同為正教會信徒的份上,才願意在我手上扣三個月的軍餉,因此雙頭鷹的胸口畫著一個正教會十字,十字架上的罪狀牌寫著INRI,意為「耶穌,拿撒勒人,猶太人的王」。

要是大豬蹄子再毒害他們一陣,可能要換成「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了。

摩里亞地區的軍區農兵以及其他農民兵則共享一面旗幟,雙頭鷹胸口斜放著一把帶倒鉤的三叉戟,代表著科林斯城東側的波塞冬神廟。

每面旗幟都是用上好的絲綢裁製,我為此支付了十五個杜卡特,但物有所值。

「去吧,帶著軍鼓手和軍號手,把我的孩兒們都喊起來,讓他們去做健身體操,然後就開飯吧。」

三名掌旗官應了一聲,魚貫走出軍帳,不多時,嘹亮的銅號和皮鼓聲在軍營中央的空地上響了起來,寂靜的軍營也熱鬧了起來。

這處營帳只有正規軍,以及農兵中最優秀的幾個營,倒還能用軍法和紀律來管理,被盧卡斯鼓動起來的農民則完全不知軍紀為何物,也沒有足夠多的帳篷供他們用,只能把他們安置在軍營外,用壕溝分割為數塊區域,農民們只能裹著毛氈露天睡覺。

好在現在還不是太冷,否則每天我都會損失上百名農民,這些只靠著一腔熱血就衝出科林斯的農民很快就會士氣崩潰。

用民族大義和宗教熱情煽動的農民倒是吃苦耐勞,儘管沒有軍官催促,當我的軍隊收起營寨,繼續向北方追擊時,這些扛著鋤頭和草叉的農民也已經準備妥當,吵吵嚷嚷的跟在行軍隊列後方,長長的隊伍迤邐而行。

輕騎兵在前方開道,追查著大股突厥人的蹤跡,偶爾遇到零散的突厥兵,就索性打死,砍下人頭掛到馬鞍旁,等攢齊十個或是十二個,就帶著戰利品返回中軍,向我討要賞錢,人頭堆放在幾輛牛車上,血污不斷從車架上淌下來,烏雲般的綠蠅和這些輕騎兵一樣貪婪,盤繞在顱堆上久久不散。

不少蒼蠅落在拉車的牯牛屁股上,牛不停用尾巴拍打,依然驅之不散。

貪心的蒼蠅那麼多,牛尾巴毫無威脅的甩動又有什麼用呢?

何況我手中還有一柄牛刀。

奧斯曼大軍多是騎兵,但一路倉皇逃竄時,不少人都丟棄人戰馬,因為他們沒料到自己會徹底潰敗,列陣作戰時為了減輕重量,沒能隨身攜帶足夠多的馬料,草料和豆子都隨著軍營一起被放棄了。戰馬必須餵飽才駝得動人,被我追趕時惶惶不可終日,在山野間胡亂鑽,也找不到足夠多的馬草和清水來餵食戰馬——雅典周邊都被大豬蹄子燒成了白地。

軍隊一路北上,抵達了底比斯,這一帶燒荒的力度沒有雅典周圍那麼強,有許多草皮倖存了下來,偵騎回報,有馬匹啃蝕草葉的痕跡,凌亂的足跡沿著不同的道路向北一路延伸。

安娜策馬來到我身邊,一拉韁繩,高大的阿拉伯戰馬被她拽停,好似綿羊般溫順:「姐,我們出來帶的補給可不夠多,輜重車還在火燒科林斯的時候消耗了大半,如果繼續朝北追擊,恐怕走不了多久,我們也會開始斷糧。」

「我知道。」

她見我裝聾作啞,只是在沉默中向前走,只能調轉馬頭,繼續趕上來。

路過一個村莊遺址時,安娜指了指路邊破敗的棚屋,無數冤魂在廢墟上空久久不散:「這些村莊都被我們強征過糧,奧斯曼大軍又洗劫過沿途所有聚居點,就算我們沿途收集糧草,也不夠一萬多名士兵的開銷。」

「我知道,你姐會忘記這麼大的事情嗎?」

這時,廢墟邊一塊破布動了一下,安娜迅速抽出彎刀,動作快如閃電,橫在我和破布之間,我定睛一瞧,那是個岣嶁的老人,裹著破舊骯髒的床單,靠在原本是穀倉的焦黑木牆邊苟延殘喘。

心中一動,我驅策著代步的騾子走到老人身邊。

一直在前線追擊奧斯曼人的安娜十分警覺,也跟著夾下了馬腹,護在我身邊,路過那個老人有什麼異動,頃刻間就要他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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