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冬天的故事(2/2)
「請問一下,射擊精度真的只有那麼點嗎?」一位陸上警備隊的軍官問道。
「這位同志,你肯定是現代槍械用慣了,你要知道,火繩槍、燧發槍的射擊精度都是很低的。不然歐洲的步兵戰術也不會演化出臭名昭著的『列兵』戰術。也就是俗話說的『排隊槍斃』。」
「那我們只能用排隊槍斃嗎?社區的人力可不夠這樣傷亡……」這位軍官不依不饒地態度,只換來了林偉德的怒目而視。
然而,有何海洋站在一旁,林有德就算有天大的火氣,也正能同他的睡意一起用力拋開,強裝耐心地為此人解釋道:「現階段,工業部門尚且只能用土法煉鋼滿足冬墾的農具需求。軍工部門也不能脫離物理規律。但是,我保證這把槍絕對滿足現階段『散兵配合列兵』的戰術需求,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警衛隊在任何列隊作戰中占據優勢。」說到這裡,林有德瞟了一眼鄭委員,繼續補充道:「致於戰術上將優勢轉化為勝利的問題,軍工部門對軍事指揮小組給予絕對的支持,並報以信心。」
現在可是在和海洋的面前,不是私下裡開小會。林偉德連「報以信心」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苗正新也覺得自己再不出面,就是明目張胆地與林有德與整個軍工部門撕破臉了。畢竟過去的兩周里,軍工部門消耗的咖啡數量幾乎是其他所有人的五倍,這樣努力的成果如果還不被提出問題的陸上警備隊接受,那就是苗正新等軍官不識好歹的問題了。
於是,他大方地踏步走出隊列,轉身對那個軍官喝道:「難道我們沒有現代武器就不會打仗了嗎?訓練兩個月,還不習慣使用燧發槍,那你就給我加倍操練!想要戰時少流血那就平常多留汗!你要記住是人適應環境而不是環境適應人!列隊時未經許可而發言,違反紀律,操演完成後,回去寫檢討!」沒等那個軍官反應過來,他又對何海洋敬了個軍禮:「東洲陸軍,陸上警備隊,整隊完畢!」
何海洋聽到他們剛剛的對話,感到十分的有趣,正在仔細回味,卻看到苗正新已經來到面前,也不再擺架子,回禮道:「同志們幸苦了,我宣布,試射演練開始。」
再苗正新領命列隊,下令裝彈裝藥的功夫,何海洋又轉頭低聲寬慰林有德:「偉德,軍工部門做的不錯了,這次試射後你們多休息幾天。但下次不要說太多,苗正新同志也有他們的考慮。我們現在整個軍事方面,就是個草台班子,篳路藍縷、人手不足。作戰方面為了萬全考慮也是必要的,你們軍工部門和他們多多溝通就好了。」
「沒辦法啊,何委員,必須要讓他們知道,這就是現實。」何海洋這麼說,落到自認花了苦功夫的林有德耳朵里,仍是在偏袒苗正新一派的軍事指揮人員。在心中雖然依舊不滿行政方面自「冬墾活動」以來「急功近利」的作風,何海洋久違地許諾下「假期」,還是讓林偉德鬆了口氣,那些怨言也被拋擲腦後,緊接著上一句話答應道:「雖然這是現實,不過軍工部門會在休整後繼續全力投入工作,並和軍事指揮部門一起完成武裝社區、保衛社區的任務。」
林偉德下了保證書,何海洋也投桃報李地點點頭放過了這事,私底下卻不知是怎麼看的。兩個人各懷心事,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回到了北風呼嘯的試射現場。
林中空地上立著一排草人,便是路上警備隊的簡易靶場。苗正新身居隊列右側第一排,轉過身來面對那些新兵蛋子:「全體都有!槍下肩!」
一聲令下,已經熟悉了一個多月燧發槍射擊動作規範的百二十名陸上警備隊新兵在軍官的指揮下,選出六十個人排成了三排。只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紛紛將肩膀上的燧發步槍放下,然後掏出皮套里的紙袋定裝彈。標準份的顆粒黑火藥,比槍膛口徑只小08毫米的圓形鉛彈,這兩件東西在幾個呼吸間內被士兵們用刺刀後杆推下槍口,裝填夯實。
「第一列,舉槍!瞄準!」
嘩啦啦得抬槍聲中,一支支步槍帶著略微的晃動指向了百米開外的草人。
「第一列,開火!」
整齊的槍聲振聾發聵,密集的煙塵直射而出。
「第二列,舉槍!瞄準!」
第一排警備隊士兵們機械地蹲下身去準備上彈,如同咬合的齒輪般,第二排士兵在同袍下蹲的同時舉起槍來。
「第二列,開火!」
又是一陣槍聲與火光。
……
在士兵完成一輪沒有交換步槍和換彈過程的三段齊射後,遠方的靶標木屑飛濺,幾乎全部體無完膚。看來林有德的測試數據還很準確,尤其是這些士兵還是第一次使用21式燧發步槍。
「啪啪啪!」
鼓掌拍手聲響起,林偉德為首的軍工人滿含熱淚和微笑,對自己的辛勞工作取得的優異成績表示由衷的高興。
「回頭和貿易部的人談談,把之前的武器想辦法賣掉。順帶看看這樣的武器是否具有出口潛力,另外,再找機會催催總工林有德……」
臨走時,何海洋極其認真地對著秘書交代了一大堆。但在林偉德聽來,裡頭許多都是對實際情況沒有仔細了解的胡說八道——最起碼的,德國鋼管可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軍工部門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就憋出這百多把槍。用光了鋼管也就能做到現在兩百多人的警備隊二到三人一把。為了避免士兵空手上戰場,那些舊式武器還遠遠沒有到可以淘汰變賣的時候。
但看看何海洋興高采烈的樣子,林偉德就知道自己今天想要勸住這個剛剛經歷了冬墾挫折的頂頭上司是痴心妄想,他也沒力氣這麼做了。看來要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讓社區的軍工製造循序漸進、走上正軌,林有德只能在好好休息一番之後再從長計議。
回過頭來看看靶場,苗正新士兵們個個默不出聲,臉紫的像茄子。因為他們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徹底坐死了陸上警備隊第一代排隊槍斃黨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