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幡然醒轉悟(1/2)
自大明宮北苑門策馬而出的靈虛和義陽,背著弓箭,裝著獵衣,戴著男子幞頭,伴侍在微服的父親左右,心裡都明白,父親此行始終背負著「用不用高三」(或者朕如何下台)這個糾結心事,另外為什麼又要去雲陽?
因為父親又想起那個叫馬宜駑的農戶,大概想去看看對方境況如何。
一行人過雲陽原時,是個初春晴朗的天氣,漂亮的雲都垂在鬱鬱蔥蔥的枝椏上頭,尤其靈虛見到那熟悉的山崖時,念起那日和高岳在洞中的胡作非為,臉兒還不由得酡紅起來,宛如「中梁燒」般。
皇帝壓根就沒心思射獵,拉著馬兒溜了兩彎後,就讓侍從中官支起胡床,坐在林蔭下,春天的日頭已很強烈,而後皇帝讓二位公主也靠在左右,這次倒是挺坦率:「朕也想重新用高三,奈何......」
靈虛還未說話,直脾氣的義陽就開腔了:「爺,女兒也曾讀過些史書,依爺的看法,那諸葛亮和蜀漢後主劉禪間該是個什麼關係呢?」
聽到這話,皇帝不語。
義陽便接著說:「要說陣前自專,高三他哪能比得過諸葛亮呢!武侯專國內大權,又總邊地之師,國外但知有武侯而不知有後主也,可諸葛亮征南蠻、北伐中原,如此種種後主從來也不曾掣肘。武侯薨後,後主親自素服哀悼,大臣李邈卻上奏疏詆毀武侯,說什麼『亮身杖強兵,狼顧虎視,五大不在邊,臣常危之。今亮殞沒,蓋宗族得全,西戎靜息,大小為慶』——結果後主當即就把李邈下獄處死。後主御世,用的也是武侯所舉薦的蔣琬、費禕等輩,蜀漢以一州之地,安然無事二十載,豈非武侯的澤被?按女兒的看法啊,高三不如武侯,可爺你卻應遠遠勝過那後主才是啊!」
「高三哪裡比得上武侯那般正人君子......」靈虛在心中暗念。
「後主是寧庸而不昏,可朕呢?談不上明君,但行事卻和後主相反,是寧昏而不庸。」皇帝這番自我評價,倒也到位,說明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楚的。
這會兒靈虛也幫腔說:「爺,而今雖然小康無大亂,可西蕃、回紇、党項、南詔都環伺在外,河朔、淄青、淮西等又桀驁在內,天下事仍殷。神策軍雖有東西二大營,但西要防備西蕃,東要保護漕運,算來算去,只有高岳這兩軍數萬人,是爺唯一可以倚仗的生力(總機動兵團),高三這數年替爺征伐,也沒濫用過一文錢,現在爺不用他,坊間還風言爺要把他召回京師為京兆尹,那興元、鳳翔,爺又放心讓誰去持旌節呢?」
「誰說要把高岳召回來?要召的話朕還需等到今日?你們啊,說來說去,全是朕的錯嘍?」
靈虛笑起來,挽起板著臉的皇帝胳膊,「當年李懷光師變時,爺困守奉天一城,社稷幾近坍塌,多虧爺有遠見卓識,起用高岳、韋皋、陸贄這些英才,而今我唐往西已穩固隴山、劍南,那處月和退渾又來投靠,局勢起死回生不說,還一日更勝一日,中興即在眼前。高岳是你的大臣,是你的門生,你若用他,那就是明君和賢臣的際遇佳話,高三敢說半個不好?再者,高三有怨氣,還是對竇參發的,也沒曾說爺半點不對。」
「朕當時讓二位宋女學士,寫私信給他的,可他不識好歹!」皇帝說到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女學士代筆終究隔了層,爺你如有想法,為什麼不直接給高三寫信,由女兒轉遞呢?」靈虛這時公然嗔怪起皇帝來。
「......」皇帝居然無言以對。
不過這時皇帝已被兩個愛女說動了七成,於是一行人休息完畢,吃了些飯食酒水,便重新上馬,來到馬宜駑所居的村社。
然則走到村社路口,皇帝就呆住了。
馬宜駑家原本儼然的草舍已然坍塌,斷垣上伸著些椽頭,已被雨水淋得發黑,殘缺的屋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周圍荒草叢生,既無犬吠,也無雞鳴,完全看不出有人在這裡生活的跡象,一副荒敗的模樣。
「怎麼了?這才短短半年不到的時光,到底發生了什麼......」非但馬宜駑一戶,這個村社望去,好多戶都是殘垣斷壁,根本沒有生氣,遠方的田野也拋荒了,雖然是適宜稼穡的沃土,但根本無人在其上耕作。
兩名中官即刻被派去,詢問還留在這裡的人戶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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