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鄭絪論方鎮(2/2)
「都是研究當臣僕的學問,分什麼彼此呢?」李純不以為意,且語帶譏諷,「況且還有前例可循,代宗皇帝朝時的觀軍容使魚朝恩,還判國子監事,手持易經升座講解呢!」
原來李純所言確有其事,代宗皇帝那會,長安務本坊國子監論堂剛剛修復好,魚朝恩便升座講解易經,還讓兩位宰相元載和王縉在側廊旁聽,結果王縉怒形於色,而元載則恬靜自若,事後魚朝恩畏懼地說,我身為宦官講經,王縉生氣是人之常情,而元載卻不動聲色,他才是真有城府的人物——後來,魚朝恩果然栽在元載手中,被迫自縊。
「卑下不想落得和魚觀容一樣的結局。」吐突承璀說到,引得李純大笑起來。
其後數日,吐突承璀果然在禁內四處走動,聲稱「廣陵郡王嗜好讀書」,在集賢院、崇文弘文二館及秘書省為郡王搜括海量圖書,一時間廣陵郡王好學的佳名流播出來,讓新皇李誦頗為滿意,而「閒暇時光」李純一面和郭氏努力造人,另外一面也經常來金鑾殿向父親和大母,也就是蕭氏(李純生母為琅琊王氏)溫凊,由是李純純孝的名聲也是鵲起。
這種姿態,連柳宗元和劉禹錫都被欺騙了,二人也頻頻以學士身份出入少陽院,為李純講解經書典籍,都認為李純英明能斷,大有前程。
可暗中李純卻組織起一批低品宦官,日夜研習春秋經文,自己也不斷串聯各路人馬,不曾停歇。
皇城宰堂門前,魏博使節侯臧,幽燕使節譚忠,恆冀使節薛昌朝,還有淄青使節令狐造,都奉著名刺畢恭畢敬地立在那裡,等待著宰相們圓議的結果。
隨著貞元新政十六字方針的橫空出世,兩河的方鎮尤其緊張,便讓幾位借祝賀封禪和內禪的機會,長期逗留京師,並請求朝廷「許可我鎮在長安立進奏院」,表面是恭順,實際就是要探聽朝廷的風向。
此刻宰堂中,杜黃裳、陸贄、鄭絪、韓洄正在緊密商談著。
其中鄭絪為專門負責此事的宰相,他侃侃而談:「魏博、幽燕、恆冀、淄青此四鎮,雖都割據於王法度外,但內情卻頗有不同。其
中恆冀的成德軍,安史舊部蕃將聚居最多,又得回鶻戰馬,尤擅長馬軍騎戰,先是李寶臣為籠絡這批舊部蕃將,便在內部通婚,王武俊得旌節後,此政策不改,故而成德藩鎮的基石在於『眾將』,王氏和眾將結為姻婭,又讓其子士平尚義陽公主,保持和朝廷的聯繫。故而於成德軍中,帥、將、兵三層,帥和將通過血緣結合異常緊密,成德軍兵卒鬧事的極其少,恆冀成德軍一言以蔽之,可叫『家鎮』,以鎮為家,以家為鎮。」
「那是否可對成德用兵?」杜黃裳詢問。
鄭絪搖頭,「王武俊現在是鎮州大都督府的節度使,其長子王士真便是副大使,父死子承的目的昭然若揭,然成德軍卻向來對朝廷恭順,每年都會獻上豐厚貢稅,再加上王武俊又是義陽公主的阿翁,師出無名。」
「那魏博呢,現在田季安的大母,便是皇帝陛下的姑母嘉誠公主,也討伐不得?」
鄭絪卻說:「非也,魏博和淄青,必選其一,作為馬上用兵的對象。仆之所以先說成德,是想在朝廷用兵時,王武俊不得出來擾亂。」
「那便得看鄭文明的手段了。」杜黃裳笑起來,他知道鄭絪之前必然和高岳密切磋商過,便迫不及待要鄭絪接著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