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謊言如冬雨(2/2)
鄭絪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他最清楚,興元府是西川和東川的門戶,韋皋滿心想的,就是得到這個門戶。
有了這個門戶,韋皋就能成龍。
沒有這個門戶,韋皋就只能......
「誰是你和新皇的媒介?」
「到了這種程度,誰都可以是媒介。既然宮闈生變的夜中,新皇敢穿著紫衣,著麻鞋衝出少陽院,對著所有禁軍說有內禪的詔書,那對於他來說,就沒有什麼捨不得下的賭注。」高岳同樣在關鍵處,諱莫如深。
「那內禪時曲江亭子裡......」
高岳難得笑起來,「韋皋和杜佑怎麼敢殺我?韋皋雖然和新皇間有協議,但他還是信不過朝廷,所以他也對新皇撒謊了,他讓人私下地來找過我,因為他知道興元和定武軍是我一手經營出來的,他看重我的態度比看重新皇及朝廷尤甚,他給我開出很高的價碼,包括聯姻,也包括願意支持淮海行中書省併吞掉江東、徐泗。」
「你也對他撒謊了。」鄭絪明白了,他的睫毛抖動著,「那杜佑呢?」
「杜佑就更好應付,他沒那麼大的野心,只不過想在未來當首相,那就讓他當好了。」
「此乃謊言否?」
高岳低頭笑起來,沒有直接回答。
「並且,比起韋皋和杜佑來,宰相們也更信任你......至於有無某位宰相在這次內禪里,同樣對各色人說出各色的謊言,我太累了,已不想再分辨下去了。」
聽到這話,高岳的眸子深處,迴蕩著不易察覺的色彩。
「不過,最終你也還是對太上皇撒了謊。」鄭絪冷不丁地,還是追了一句。
高岳消散了笑容,神色有些悲戚,他沒有逃避,「不,當初在華岳上,天地間只有三人,太上皇、你和我,我確實說過,永遠匡扶唐家江山,永遠不篡,我並未違背誓言。而新皇的這套政制,也正是你、我和天下所想要的步伐,只不過坐紫宸殿的換了個人而已,所用的法則是『內禪』,內禪你能說它違背禮制律法嗎?你能說是篡嗎?並不能,所以文明你的指責並不成立。但我在一己之私上,真的,真的是對不起太上皇的,這份罪愆,至死我可能都無法贖清。」
「誠然......」鄭絪嘆息道,他對高岳的這套方法並不反感,也許這是權衡後最佳最合宜的方案,「這世間哪裡能有幾位聖賢?從你的故事中,我能明白人心是多麼醜陋和自私!但現實更可怕,你竟然能利用這種極度的私心,達成大公之事。看來國家更需要你,而不是我這樣迂腐不化的。」
「不,恰恰相反,等到國家重新統一重新偉大起來,我要退局,你來替手。」
鄭絪看著高岳,然後鄭重地點頭。
這種回答,不需要任何的客套。
因為他明白,高岳這句話絕不是謊言,自己也不能對高岳撒謊。
無數謊言博弈間,會有個最大的真理浮起,值得人們為之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