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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淮南四大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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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唯一還留在內堂的顧秀,不緊不慢地對孟仲陽的說法做出闡述:「壽州不談,便說那楚州吧——代宗朝時,因國計艱難,度支司不但在邊地營田,還會在內地州縣安置營田,楚州就有,結果田還沒收成,刺史和鎮將就開始往裡面大肆安插親信為『營田官』,兩三百頃的地,居然有數百田官,這群人不但吃官府俸祿,升遷還快,刺史和鎮將隨即又把楚州三千戶設為『別戶』,名為營田,實則是將這三千戶的賦稅統統影占,除此外別戶還要應差科,便等於成為刺史、鎮將的私奴戶,導致營田根本入不敷出,不但不能奉朝廷所需,每年還要吃一大部分楚州的州方圓支給錢,最後朝廷判度支也只能將楚州營田罷廢,可堂牒是有了,刺史和鎮將陽奉陰違,號稱此營田為『宰相遙領』,繼續占著田官、別戶和田地不鬆手。」

「本道便是宰相,為什麼不知道還遙領楚州的田?」高岳非常生氣。

顧秀笑了下,「可是楚州營田的名目,確實就是汲公你『遙領』的。」

這番話,和這個笑容,不由得讓高岳冷汗浸出。

倒不是說自己這個中書侍郎樹大招風,是他慨嘆,江淮東南地界果然還和昔日的興元不同,雖然富庶,可積弊也太深了。

這時候高岳轉向許子余和孟仲陽,「這壽州也是如此嗎?」

許子余終於敢說話:「我壽州也有營田......李希烈反亂時,壽州、廬州、泗州一度在淮南鎮裡析出,建壽廬泗觀察使,以張建封任之。張建封當時就讓麾下軍將尹卻營田,本意是防備淮西侵擾,後來觀察使撤除,張建封移鎮徐州,但尹卻卻留下,依舊占著營田不放,如今我壽州駐防有團結兵近萬,馬匹數百,幾近三分一都是尹卻的『田士』,他們先是找些貧瘠偏遠的地方,以州支給的醬菜錢僱人敷衍耕作下,然後便用這些田地強迫芍陂百姓用自己良田交換,幾年下來,百姓流離失所、怨氣衝天,州的財計更是被虛耗一空。這便是我壽州考課年年殿後的緣由。」

「至於鹽政、納錢......」那孟仲陽還待補充其餘二害,卻被高岳阻止。

高岳冷冷地對他說:「依本道的看法,淮南還有第四害。」

孟仲陽滿臉疑惑。

高岳便說:「第四害便是榷茶!」

這話驚得孟仲陽腳步又倒退回去。

畢竟壽廬巡院的主要職責,就是在數州範圍內為鹽鐵司榷茶。

高岳這話就是針對他的。

「原本淮南、宣潤一帶,是稅茶。官府在茶山出入要道設場,給運出的茶葉估價,然後抽取十分一的稅錢而已。韓晉公為宣潤節度使時,始改稅茶為榷茶,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善政,可你鹽鐵司掌握江淮茶利以來,反倒變本加厲,是不是以官場的名義霸占茶山茶園?是不是以強迫茶戶移栽茶樹於官場裡,是不是強壓給茶戶的榷價,然後又高抬給茶商的賣價?鹽鐵司每年光在淮南就得茶利近二十萬貫,好大的利市。」

「主主要,是要進奉給朝廷、聖主,以贍國計軍用......」孟仲陽面如土色,牙齒打著架。

「好一個以贍國計軍用,只顧官產官銷,把茶戶逼成山棚,把茶商逼成茶梟,每年吳少誠來壽州廬州邊界掠奪茶園,殺害百姓,侵犯州縣,靠得不就是這幫被你們逼出來的『盜匪』引路的嗎?」高岳怒不可遏。

「萬死,萬死。」孟仲陽只剩下乞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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