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事真如棋(2/2)
「金吾,該如何辦?」樹下,許多巡城監子弟舉著武器來回跑動,大聲詢問他。
「霧有些大,不辨敵我,我們當務之急要堅守住御橋兩面的仗院,所有人弓弩和銃口對外,有可疑人影來,就射擊,格殺勿論。」郭鍛一手抓住樹枝,一手不斷搖晃著指令。
可他的思緒,卻不由得回到了那個足以讓他命運發生巨大轉折的夜晚。
在郭鍛的眼中,燒著太和門的烈火,慢慢縮小,縮成了數支蠟燭。
那是大明宮客省地牢里點的燭光。
那晚,正是王叔文奪營被捕拿囚禁的夜晚。
他坐在外面,王叔文則坐在裡面。
王叔文剛剛託付郭鍛,保管好母親給自己千里送來的寒衣。
「俺有個朋友,地位很高,炙手可熱,更厲害的是他對現在京師的大事,也包括王少監你所做的事,是步步都預知到位。」最終,郭鍛還是沒忍住,詢問王叔文道。
王叔文淡淡地反問:「這個人是誰?」
「當然是高太師。」郭鍛並無必要隱瞞。
「原來如此……」隨後王叔文的臉上,突然褪去了先前不斷吟誦「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詩句時的呆氣,露出狡黠的笑,輕聲對郭鍛說,「太師給你的書稿里,在空白頁後,是不是讓你來我這裡拿
貨?」
當即郭鍛的冷汗就流下,然後他舉起蒲扇般的大手,先是抹抹鼻翼,然後又擦擦後脖,咽下口吐沫,「為什麼,你會知道,太師和河陰明明不是拒絕了你聯盟的請託。」
「你們都認為我是個瘋魔,是個傻子,包括平日裡最和我互相欣賞的柳子厚在內……其實太師出淮,至河陰轉運院時,確實在明面上拒絕了我的密使,還警告我不得輕舉妄動,但就在我的密使往回走的同時,太師有個崑崙奴,周體通黑,走得比駿馬還快,還有進奏院的身份讓他在京中活動自如,這崑崙奴抄山路入長安,給我帶來顆蠟丸。所以,其實,太師一直和我暗中都有聯繫。」
「蠟丸里是什麼!」郭鍛按捺不住,急切喝問說。
王叔文悠悠地回答:「蠟丸里是太師親筆給我寫的,一封很長很長的信,不,確切地說,按照我的看法,更像是盤對棋局的參悟,你該知道我是翰林棋待詔出身。」
「什麼棋局,王少監你說話能不能直白點?」
「是三個死局,如何讓這三個死局最後能活,這便是高太師和我共通的目標,也決定了整個天下的運勢走向,叔文何其幸哉,能在這三死局裡占據一份。」王叔文說到此,振振衣袖,居然頗有自得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是個待死的階下囚,而是個運籌帷幄智珠在握的棋手般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