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王叔文奪營(1/2)
當時天日未明,高岳便和崔宅的諸男子,至崔寧遺體所在的正寢東首北牆下處,給去世的丈人脫去了舊衣,換上新衣,而後崔宅僕役們開始將全宅第的樂器悉數撤去,隨即高岳和三位舅子,將崔寧遺體的雙手雙足抱持住,從榻上擺在了地上。
天放亮後,高岳解散了髮髻,披散著頭髮,換上了素白的緦麻衣衫,正寢和庭院的軒廊處,也被設以行帷隔絕內外,而後就是幫崔寧遺體剪去鬢角和指甲,細心盛於錦囊中,並用梁米和玉璧含入到崔寧的口中,和遺體一道入殮於棺槨當中。
當復者舉著白色的旗幡爬上宅院西屋,連呼三聲「崔寧來復」,再將崔寧的官服慢慢投下時,整個昇平坊崔宅頓時啼哭聲成片響起……
「阿母,阿霓、霂娘皆在淮揚地,凶信已發,請丈人的靈柩歸葬衛州時,再來哭靈。」高岳大哭著,對穿著衰衣的柳氏頓首說到。
柳氏淚流滿面,連連點頭。
就在眾人將官服覆在崔寧的遺體上,並準備設起明旌、靈座和殯堂時,兩名皂衣的撞命郎匆匆奔來正寢外,跪下對披頭散髮的高岳低聲呼到:
「太師,京中今日晨有大事!」
「何事?」
「殿中少監王叔文單騎沖北苑光泰門,入神威某營處,呼軍將兵卒隨他去斬三清殿道士及禁內諸中官,是為清君側。」
「什麼?」高岳的臉上雖有驚愕,但情緒並不算激烈。
「王叔文莫不是瘋魔乎?」崔氏諸子不由得議論紛紛。
「不,羅網裡的鳥雀發出了最後次努力的衝擊,壯烈,但也僅此而已……」高岳若有所思。
大明宮內,這時隨著一聲聲晨鼓,全都亂作一團,李誦有氣無力地躺在升輿中,被抬到金鑾正殿處,在那裡新任的翰林學士袁伉和歸登早已等候,「陛下,請速速下達王叔文沖營的處分。」
「不是沖營,是奪營……」皇帝伸出手指,說出這個定論來。
一個「奪」字,幾乎就給王叔文的行為徹底定性。
旁側的起居舍人忙記錄不迭。
「盡起玄武門其他駐屯的神威兵,盡起內外巡城子弟,齊去光泰門捕拿王叔文,不允許他自裁。」
皇帝發布這道口諭還沒一刻,大明宮仗院處,號角陣陣,巡城子弟們都開始拿起各色兵杖,匯聚集結起來。
石榴樹下,郭鍛滿臉黑色橫肉,都白了不少,他心有惴惴地又從懷裡取出高岳所贈的書稿來,喃喃自語,「神,真的是神了,我郭鍛這輩子最神的事,就是遇到高三這個人物……如今種種,皆在他的預料中,來了,我郭鍛一生一世的大富貴,馬上就要揭曉了!」
因為對高岳書稿抱著極度敬畏的心理,郭鍛始終是見一步,翻一頁,對照無誤後,是步步入坑,現在著實是按捺不住了,身為「長安野獸」的他,明白此刻不管是國家,還是個人,都到了下個關鍵的十字路口,他要占得先機,他要提前看一頁,看看到底該怎麼做。
結果當郭鍛鄭重地用口水塗滿手指,無比虔誠地翻開那頁後,居然是——全空白。
「吔啊啊啊!」郭鍛滿頭青筋,拽住了這份書稿,弓著腰,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心中將高岳的阿母臨幸了千遍萬遍,然而剩下的部分,他更不敢翻閱,生怕看到什麼更恐怖的內容。
郭鍛咕咚聲,靠在了石榴樹的樹幹上,焦灼無比,喋喋有詞,無數念頭在心中糾結著,恨不得用後背將樹皮全部給蹭禿掉。
很快,一隊隊巡城監子弟打著旌旗,順著夾城道路,急速往光泰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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