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昌泰就範(1/2)
為什麼日本非得讓渤海、新羅,乃至大唐的使者走對馬,然後於筑紫上岸,再走瀨戶內海這條航線呢?答案很簡單,太宰府和內海沿岸,是日本相對富裕的地區,館舍完備,日本朝廷還會僱傭些土豪當衛府舍人,排出儀仗來,讓使者感受下東瀛小帝國的「富強」和「威嚴」。
可大昌泰這次卻走鹽州港—能登半島的北線,沿途在能登、加賀、越前,看到的全是副悽慘的景象:了無生氣的村落,日本百姓房屋凋敝破敗,青黃不接的田野里,餓斃的屍體比比皆是,盤旋著黑色的烏鴉,政府的官員拿著滿是補綴的稅冊,還竭盡全力地搜刮。
大昌泰隱隱覺得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便囑託使團隨行們,至平安京後不得多說半個字。
可即便如此,桓武天皇還是勃然大怒,認為家醜被人看到,顏面盡失,便讓臣僚在大昌泰的國書格式上挑刺,將其狠狠折辱番。
氣得大昌泰在心中,將日本國罵了數十遍,也不避諱,公然對身邊的人說:「倭國色厲內荏、內虛外實,真不知道我國低聲下氣,還要與它結盟求易做什麼!」
身邊有位使團小吏,從袖子裡取出枚銅錢來,大昌泰一瞧,居然是唐的「開元通寶」,隨後這小吏告訴他,平安京和周圍各草市要津,「唐錢」非常流行,不少貴族得了「錢荒病」,都希望自己莊園的糧食,能折換成銅錢送到宅邸中來。
望著黃燦燦的錢,大昌泰咬牙切齒:「日本六年才和我渤海一聘往來,可私下地卻和大唐在做貿易。」
「平盧軍先前每年都和我們貿易,淄青李家出手很是闊綽,但唐朝廷和平盧軍戰事起來後,貿易被迫中斷。現在戰事已然平息,也該到重新通商的時刻了。唐土地大物博,無所不有,和它交通,不是比日本強多了。」
大昌泰點頭稱是,不過他是個很精明的官僚,對日本朝廷始終裝聾作啞,呆了一個月後,天皇派遣六位上的式部少錄滋野宿禰登船,跟隨大昌泰一道,回訪渤海國,且要在歸程裡帶回渤海國書。
難波津內,渤海的船隻啟航,沙洲和宮殿處,列滿了衛府舍人的儀仗,天皇給渤海國的贈禮:絹、錦各三十匹,生絲三百屯,棉布三百屯,也被搬上船艙。
「聽聞渤海國,連館舍城郭都沒有,我若去那裡,該如何身處啊?」甲板上,滋野宿禰帶著種蔑視的笑容,對大昌泰揶揄道。
「鄙國雖無日本強盛,可接納賓客的館驛,還是略有的。」大昌泰表面應付,可暗自里卻恨恨不已。
結果出了對馬海,大昌泰和滋野宿禰遠遠望見,某處島嶼處,突然燃起了煙火,整隻船立刻慌張起來,「張保高,是張保高啊!」
號角聲里,一艘尖圓底的雙桅大船,突然從島嶼背面,劈波斬浪地駛出來,其船首懸著面素色的長旒,在風中獵獵,其上是用黑墨書寫的「大白牛車離火宅」七個大字。
這正是法華經里的內容,也是張保高縱橫大海的戰旗標識。
「為什麼明知道這裡是大寇張保高的天下,還迫使我們從南線回去!」大昌泰怒髮衝冠,揪住滋野宿禰的衣領吼道。
當渤海國的船隻企圖掉頭逃逸時,卻看到後方和側翼,各有數艘草撇船,像輕騎兵般馳來,甲板上全是扎著幞頭、抹額的海寇,有的揮舞著刀劍團牌,有的則比劃著名神雷長銃,還有旋轉著鐵鉤的,混雜著新羅、肅慎、福建話的喊叫聲和呼哨聲連綿不絕,迅速逼近,讓人膽戰心驚。
「不要驚慌,將天皇陛下賜物送給他們一半,他們會讓我們離開的!」
當船員將錦和棉布,及一捆捆的生絲扔到海寇的草撇船上後,他們哈哈笑著,用刀尖和長矛將布給挑起來示威,良久才離去……
可那艘懸著「大白牛車離火宅」長旒的大船,卻始終跟在渤海船的後面,大昌泰根本甩不掉,但它也不上來劫殺,就像只捕捉到老鼠後玩耍的貓般,順著新羅國以東的海岸線,就這樣緊緊地,沉默地咬住大昌泰船隻的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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