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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鳥雀入羅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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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文明白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便用目視王伾,意思是「你平日裡最為能言善辯,現在這篇對春秋軼事的中旨發微,就交給你啦,我們之前說好的了!」

然而王伾卻低著頭,於藥篋內忙乎著,是充耳不聞。

王叔文愣住了。

但是李誦的目光卻依舊沒有散去,繼續盯住王叔文,期盼著他的解讀。

「陛下……柳子的這篇論著,是提醒說,雖然在守原這件事上,晉文公沒有選錯人,趙衰也確實符合,寺人鞮的舉薦也沒有任何問題,但事情在本質上卻做錯了,身為人主,每逢需要議決的大事,應當自斷才是,或者與公卿相論,絕不可謀及宮內。」王叔文只能勉強解釋說。

「司馬所言的宮內,當指哪些?」

王叔文如今硬著頭皮,索性說:「宮內便是內廷,便是妃嬪,便是中人,便是……便是少陽院云云。」

這話甫一出口,坐榻上的李誦便明顯有了情緒上的波動,手碰了藥篋下,響聲紛起,數顆藥丸不斷在地板上滾動,王伾則跪在原地,臉色慘白,根本不敢去拾取。

至於王叔文,則伸長脖子,到處爆著青筋,完全是隨便處置的表情。

「那宮內,也包括供奉在予身旁的近臣在內嗎?」良久,李誦問出這話來。

「陛下贖罪。」王伾率先瑟瑟發抖。

王叔文則不曉得如何答覆。

李誦也察覺到了尷尬處,便苦笑聲,揮揮手說:「若非叔文提醒,予倒是差點忘卻,予自登基以來,原本在身邊的四位禁內侍讀,王叔文、王伾、馮伉、歸登,至今依舊是閒散司馬的職分,是予虧待你等,予不日就給諸位封官進爵。」

「陛下,臣之心,柳子之文,絕不是給自己干祿的……」王叔文再也按捺不住,伏身痛哭起來。

「叔文切莫如此,予和叔文交,全是發自肺腑的,斗裴延齡、李齊運,封禪華岳,罷宮市和五坊小兒,廢除神策神威軍中尉,引范希朝入京,組建宰堂、樞機院等等,這些風浪全是予和叔文並肩扛過來的。如今天下大事,予不喜歡和宰臣商議,偏偏喜歡和叔文商議,可細細思量,終究名不正言不順,予打算隨即賜四位紫袍、金魚袋和象笏,王伾可為殿中丞,叔文你可為起居舍人,馮伉為兵部頭司郎中,歸登為門下省給事中兼史館編撰,四位皆守翰林待詔如故,可自由出入禁內,如何?」

還沒等王叔文說什麼,王伾便急忙大聲叩首謝恩。

浴室殿外,王伾含著笑,伸手對著王叔文,「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可話還沒說完,王叔文便狠狠地打開他的手,帶著憤恨和不解,「無恥,怯懦……」

王伾消散了笑容,舉起手,愣了會兒,然後自嘲地笑起來,「是,我無恥,我怯懦。然而,叔文你就是個棋待詔出身,為什麼偏偏要胸懷天下呢?我等小藝之人,有小藝之人的苟活之法,明明不過只孤雀而已,非得張開翅膀,和那些鷹隼競逐蒼空,最終落個羽散命隕的結局,又是何必。」

「我先祖王景略曾說過,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終,這句話對君而言如此,對臣而言也是如此。母親在越州故里,每年都要在寒衣上手抄這句話,寄送來勉勵叔文。現在我看陛下,雖有善作,可未必能善成,雖有善始,但未必可善終。叔文之命,雖然微薄下賤,但也願為聖主的未來,至死方休。」

「叔文,你認自己為王景略可以,但聖主卻未必是苻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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