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歸鄉(1/2)
春季雪融的時日,一名皇唐老兵踏上了「歸鄉」的路途。
此前,唐朝對渤海國和「金角國」發起的討伐已然勝利結束,為此鄴都的宰堂不但出動了五萬名宰堂軍,甚至還將能征慣戰,曾在攻滅南詔國戰事裡立下汗馬功勳的十五軍團(原奉義軍)和十七軍團(原淮西武彰軍)從南面調遣過來。
兇狠猛烈的炮火摧毀了「海東盛國」——渤海國的一切。
大氏王朝就此覆沒。
而受此波及,襄太子李純所遺留下來的「孤烈海唐」,即在金角灣建立起來的航海小王國,也不得不對正牌的唐俯首稱臣,經宰堂里的執政們商議,決定先讓金角國的繼承人,十七歲的李果,乘船前往鄴都來,充當人質,而後再對金角國做進一步的處分。
老兵的序列,是十七軍團,參與了對龍泉府的圍攻,當這座富饒的大城被地雷轟塌失陷後,傳來了宰堂終戰的命令,落滿雪的營壘里,門槍兵馬使將所有服役滿期的士兵給召集起來,告訴他們,新成立的渤海都督府亟需墾荒的人丁,你們這群馬上要被揀退的,如果願意留下,「該地有耐寒的盧城稻,有上好的率賓馬,還有鋒利的位城鐵,一切待遇等同於雄邊子弟,每人安置十二頃地,並帶三戶靺鞨奴(大部分渤海國人被降格為農奴)......」門槍兵馬使揮手不斷地鼓動著。
當然,渤海國的金山,這位兵馬使是絕口不提的,雖然爭奪金山,正是皇唐宰堂悍然發起對渤海國討伐的深層理由,為此不惜捨棄掉渤海國這道天然阻絕北地蠻族的屏障。
許多同袍留下來,可老兵卻選擇直接領「遣散費」,再加上先前補齊的半年俸金,合計十枚沉甸甸的興元銀寶錢,返回家鄉去。
雪又起了,站在營門前的老兵,眉須上落滿了白色,遮掩了他本來花白的顏色,眼睛看著仿造唐長安城建造起來的,巍峨的龍泉府,十七軍團繡著「盤瓠」徽章(半龍半犬的神獸,南蠻信奉的土神)的軍旗正在城垣上寂寞翻動著。
一會兒後,他轉身,託了托行裝,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沉沉的足跡。
他的身後,僕從唐軍來的契丹、回鶻、奚的輕騎兵正在歡呼如雷,爛醉如泥,環繞著篝火,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接下來,老兵穿過迅速恢復繁盛的扶餘城(今四平附近),在此地購置了匹上好的幽州騾子,把自己的棉被、陶壺、箱篋給背著,而後自己依舊按照軍營的習慣,扛著五成新的火繩槍,腳上穿著鹿皮靴,後腰上懸著把短柄的佩劍,晃蕩晃蕩。
走到營平鎮戍軍所處的遼澤邊緣時,一排排柳樹開始冒出嫩黃的色彩,雄邊子弟田莊的龍骨水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正在排乾水澤,墾闢新的田土,鳥兒成群在人的頭頂掠過,春雷將大地沉睡的所有都喚醒起來,老兵眯著眼角的皺紋,笑了笑,繼續往南走入積利州的地界,他的目的地是南端的青泥浦,在那裡登船,只需半日,就能到登萊地界,然後便繼續,返回他在蔡州的「家」。
十七歲成為州郡的團結子弟,三年後和同伴正式進入十七軍團,作為土生土長的淮西子弟,卻打了半生的仗:最早,是鎮壓李唐親王在賀蘭山一帶掀起的叛亂活動,其得到了部分戍邊軍團的支持,因宰堂在首任輔師高岳薨後第四十年,擁立了普王系的皇帝,此後唐思宗(李誦)和普王李誼的兩支血統後裔開始更迭踐祚,;其後又遠赴南詔地區,進行了長達十一年的「平蠻戰爭」,親眼看著南詔白色的大佛寺被大火徹底吞噬,那裡的鹽、銀、銅全部進入皇唐的囊中,所有印有南詔文字的佛經和文籍全毀於一旦;在南詔又呆了很長時間,老兵甚至娶了個南詔女人,但很快又接到了調令,北上前去征討渤海國,並預先得到了五十「當千銀錢」的楮幣,他就讓妻子孩子先一步前去蔡州,「如果我回不來,就改嫁了吧。」
不過服役生涯達到三十年時,他還是回來了。
當初,全鄉有二十名青年戴上理正給的裹頭,加入團結之中,其中又有十二人進入十七軍團,其後七人陸續陣亡,二人改調他軍,還有二人因信奉了「靈道宗」,蓄謀兵亂而遭處決,最後他一人,孤零零地從渤海國,跋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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