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欲削魏牙兵(2/2)
「你們不用惶急,本師會一一滿足他們的條件。」高岳慢慢地搓著手,很有自信,「對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嘛,而今魏博軍鎮雖外觀還是一體,實則暗中分化劇烈,上層節帥田氏及大部分軍將都心向朝廷,他們也覺得自身性命為牙兵所挾,巴不得離開魏博,早日安享榮華富貴;而魏博所依仗的武裝,就是七萬軍,其中尤其以一萬牙軍健兒為重,他們才是割據的真正禍首。」
隨即高岳坐下來,啜飲著茶水提神,在悠悠的霧氣里,繼續對凝神聽取的這數位心腹說:「你們都該曉得,成德鎮不是王氏的軍鎮,而是王氏和眾將共有的軍鎮;那麼魏博鎮也不是田氏的,而是田氏和牙軍所共有的,在這點上它和曾經宣武軍很是類似,當初田承嗣能坐穩世襲旌節的位置,和魏博土著牙軍的『喧噪邀求』是分不開的,對應的田氏想要坐穩,就不得不滿足牙軍的各種索取,所謂『優獎稍不如意』,這群牙兵就要拔刀斫柱,更過激的便是會害節帥全族,之前徐泗武寧軍也有這種苗頭,不過多虧征戰里,我們通過編制和軍餉,讓武寧軍成為樞機院直屬的七八九三個軍團,從吃張建封、張愔父子的飯,再到吃朝堂的飯,就此成為皇唐國防軍的一員,還是很成功的。和武寧軍相比,魏博天雄軍的桀驁肯定要更勝一籌,所以我們的改造,也不要急於一時。」
「輔師莫非早有良策?」
高岳便從旁邊的書架里抽出卷簿冊,娓娓道來:「對,藩道割據的本原,就是節帥和牙兵在一個鍋灶里食飯,也即是說是節度使和軍士們坐下來,一道瓜分掉藩道原本該上供給朝廷的『王賦』,牙兵軍士們嘗到甜頭後,便會『味為寇之厚,見為寇之利』,如不變鍋灶,只更換節帥的話,新節帥到任後,已無法制約麾下根深蒂固的貪亂習氣,只好繼續靠賄賂牙兵軍士,以求免死。即使節帥被殺被逐再多,朝廷花再多錢收買節帥或軍士,可根本還是沒法改變,削平藩鎮不但不會成為好事,反倒會給朝廷帶來更重的負擔。你們看,我手中的簿冊,是先前對數個方鎮人戶和軍數的統計,魏博鎮在冊人口七萬四千九百九十八戶,養兵七萬人;恆冀鎮在冊人口六萬三千六百零四戶,養兵五萬人;澤潞的昭義軍,本來人口僅兩萬六千零六十九戶,卻也養兵兩萬,其後又得邢磁洺數萬戶,盧從史便直接將軍伍擴充到六萬;幾乎是一戶養一兵,當然在冊人戶數量,和實際大有出入,這些藩帥肯定隱瞞了隱戶,但最終兩戶養一兵是差不多的,我唐中等人戶一年承擔的兩稅合計十二貫,而藩鎮兵一年也確實要耗費二十四貫,那麼也即是說,這群節帥在藩鎮所收取的賦稅,幾乎全用來養兵,毫無盈餘,他們活得其實也很痛苦,而魏博牙軍們還要求保留四萬兵,我是絕不能接受的,那魏博六州的百姓,什麼時候才能過上輕徭薄賦的好日子?依我看,按照當初淮海行省和武毅軍間的標準比較合宜,也能保障軍士戰鬥力,那就是十戶人家養一兵,一兵每年得四十到五十貫。」
「那言下之意,魏博鎮按在冊人口,只保留,只保留七千兵?」眾人
有些吃驚,這一削就把魏博天雄軍削得只剩十分之一,也太狠了。
可高岳堂然說正是如此,恆冀六州的成德軍,只留五千兵,兩地恰好合併為一個軍團,至於昭義軍則也只留一個軍團的定額,將來太原與河中府加一起也只是一個軍團:北疆地,由幽燕、雲朔代的雄邊子弟構成第一道防線,這三個軍團組成第二道防線,我們宰堂的直屬軍(武毅軍、武義軍)組成第三道防線,自當無虞。
「可怎麼削?」
「分割魏博的上層將帥和底層牙軍,此其一;另外分割魏博的鎮兵和牙兵,此其二。至於途徑,治修白馬城和枋口堰的水利,這不正是千載難遇的良機?」高岳胸有成竹,「某自信能一面暗銷魏博之兵,一面還能讓魏博大開其路,補給我對恆冀、滄景和幽燕的招降,這裡面的具體作為,就託付給河內平章事韓幼深及濟北參知政事令狐造好啦。」
五日後,韓洄和令狐造作為「天雄軍宣慰正副使」,來到安陽城中,於臨時軍府里參謁了田季安及魏博諸將,
「高輔師的意思,是要移黃河,北入衛州,以解滑州白馬的水患?」繩床上的田季安聽到韓洄所提出的方案,不由得有點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