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師堂(2/2)
靈道宗的祭酒們,每人負責一塊「治」即教區,算是當地的最高教職,不過按照靈虛公主頒布的教義,祭酒並不專職,而是兼職,他們有男有女,有官員,有商賈也有是普通百姓的,平日裡各有生業,保護教化本治的信徒,帶領大伙兒修習性命,多個治再合為一方,由「方師」居在天師堂統制,方師內又有最高領袖,名曰「嗣師」,通常便由鄴城的司州方師兼任。
這一代的靈道宗嗣師,是軒轅集。
天師堂最中央的,匾額叫做「崇靈堂」,方圓各九步,取九九八十一之意,東、北、南三面開有門戶,只有西面修築了條「馬道」,當王爾將馬匹送入道邊的廄舍後,便從南戶踏著台階入堂,將自己和宰堂間的協議告訴了嗣師和祭酒們。
不出所料,軒轅集不主張靈道宗的信徒,遷徙海外,去耽蘭都護府發展立足。
「我宗的被揀退老兵,我已遍送書信於他們,讓他們聽從宰堂安置,不要滋生是非,雲州、媯州甚至靈州、豐州,這些邊遠地,只要田產能多些,也是可以去的。
對此大部分祭酒也表示贊同。
王爾在心中表示理解,其實在這個年代,有勇氣遠徙海外的,絕大多數都不是住在中樞城市,或富足鄉村的,但凡還有生活下去的可能性,沒有人真的會欣然乘坐舟船,冒著海洋里數不清的風險,把希望
寄托在那些根本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九州」的土地上。
高岳死了幾十年,皇唐也就是對幽燕、雲南、新羅、筑紫的殖民初具可觀的局面,其他哪怕是在瓊州、夷州,也只是保持了幾個各數百人規模的衛戍城寨而已。
更何況現在王爾要去的,可是更遙遠更蠻荒的耽蘭啊!
但軒轅集還是對王爾的壯舉,表示會進行力所能及的支持。
其中包括可以讓王爾招攬三百名靈道宗揀退下來的老兵,重返征途。
此外,靈道宗各方的信徒捐贈的「脆信」(給天師堂捐的錢帛),軒轅集當即也表示取出二十萬貫的數額,無息貸給王爾,供其支用,畢竟王爾是堂堂的「海東方師」。
這時候王爾也只能下定決心,先去耽蘭闖闖了,說不準能真的為靈道宗闖出條嶄新的道路來。
日暮時分,鄴城天師堂崇靈堂邊側的「靜室小舍」中,王爾坐在其間,金色的夕陽洋洋地照在他寬闊的肩膀和後背上,他解下南詔式樣的幞頭,拔下了髮簪,將頭髮披散在額前,閉上眼睛,仿佛在沉痛地懺悔著什麼。
良久,王爾睜開眼睛,挽起衣袖,他的手腕上,赫然有著宛轉的線條,但絕非是塗畫上去的,而是和身軀血肉聯為一體,但顏色卻根本不是如傷疤那樣,而是如戶外的夕陽,是暗沉的黃色!
「又加重了?」對面隔扇後,忽地傳來名女子擔憂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