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陸敬輿拒賄(1/2)
陸贄一直在拖延。
那田緒的牙將劉瞻帶著價值十萬貫的馬和禮物,來到長安城內已經很久,就是想賄賂陸贄,快些把遺愛碑文給帶回鎮去。
可陸贄卻理由百出,有時候去訪友,有時候去宮中當值,有時候還生病閉門謝客,讓劉瞻在京師內是板等了好長時間,連半個字墨都沒見到過,賄賂也壓根送不出去。
其實陸贄這段時間,心中也滿是痛苦和矛盾。
他知道,只要他提筆寫這篇遺愛碑,不說別的,李抱真死後,田緒十有八九是不會起兵發難的,朝廷東面的局勢也會安定不少。
如此對國家是有利的。
但讓他給魏博田承嗣這個安史餘孽,這個亂臣賊子,這個荼毒天下生靈尚能得到善終的混帳東西寫遺愛碑,陸贄的良知豈不是等於被扔在在油鍋里煎炸,「魏博早晚不得善終好死,割據的田氏必將遺臭萬年,那時青史上將寫著,我吳郡陸贄曾為田承嗣寫過遺愛碑,還接受過魏博的賄賂,我,我也將遺臭萬年,會臭不可聞啊!」
陸贄最終選擇了執拗的軟抵抗。
面對皇帝的詢問,陸贄便坦言:「陛下,臣實不知這篇碑文該如何撰寫。」
皇帝心裡明白陸九是什麼意思,便旁敲側擊,「朝中宰執,杜黃裳、高岳、董晉等不善詞學文章,翰林院諸學士資望又不足,只有你是大手筆,區區遺愛碑只是牛刀小試,切勿推阻。」
陸贄卻正色說:「臣為難的,是這碑文到底該據實寫,還是該偽飾虛美呢?」
皇帝臉色不悅,「碑文是給死者寫的,有所溢美也是人之常情。」
「如據實寫,臣恐魏博不堪;如虛美的話,臣此後何以為陛下振朝綱、正視聽?」
皇帝徹底是......他見整個殿堂里也沒外人,便直接挑明:「這天下的宰執或方岳誰不曾收取過方鎮的賄賂?陸九你以為賈耽沒,杜黃裳沒?那高三,朕最信任的高三,他也不是什麼純臣,行賄受賄也沒絕過,別說什麼中官了,朕自己也經常得他的進奉。是,沒錯,朕確實要一兩個純臣、錚臣來裝點門庭,但並肩治理天下的,朕只看大能不拘小節,也拘不了小節。陸九你從播遷奉天時便是朕的私人,那時你身為學士身份,追求清廉,無所謂;可現在你是朝堂的宰執,這個不收那個不收,和方鎮關係鬧僵,軍國大政便會壅塞住。」
「陛下,耳目之娛,貨賂之利,人之常情,哪個對此沒有貪慾?臣居宅第之中,也常常覺得屋子太舊屋子太窄,但臣自認為每次有過這樣的想法後,卻還能在其後克制住自己。先妣在世的時候,多次對臣說,你既蒙受厚恩,屍竊大位,就更應深自刻慎,勉修廉正。臣為宰臣來,時時問自己做到導揚風教,致世俗清醇了嗎?做到減省徭役,濟天下貧困了嗎?不,沒有,臣每想到此處,又念起先妣之言,當真是羞愧難當,若這時再做不好私行,開啟賄門,又有何面目輔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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