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升鸞苟命(2/2)
「馬頔,若太尉斬人,你就找空隙歸營,留後手。」張羽飛很簡捷地對馬頔如是說。
結果那邊,韋皋剛剛舉劍,王升鸞就爬起來,整個帳幕內騷動起來——王升鸞爬的速度極快,手足並用,風馳電掣,韋皋有些不知所措,便只能提著劍在後面追,鬧得席位上諸人紛紛起身避讓。
最後,王升鸞爬到行營監軍使萬殷珍的面前,痛哭流涕,對著萬又是不斷叩首,說「中貴人救我!」
於是萬殷珍滿是玩世不恭的「算了算了」神情,用自己肥大的身軀橫在韋皋和王升鸞間,王牽著萬的腰帶,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在家長前般。
「王都頭作戰不力嘛,打脊三十棍就是了,還請太尉息雷霆之怒,讓血污了太尉的縉紳和劍刃就不好了。」萬殷珍眯著眼睛,如是說。
「他這是通敵賣軍,怎麼可能就打脊了事!必須得斬殺掉,以正軍紀。」韋皋怒不可遏,示意萬讓開。
萬立刻肅然,然後喊到來人!
幾名負責保護監軍使周全的壯碩牙兵立即入帳來,萬指著王升鸞喊到:「這種小獠奴、賊卒子如還在營中,太尉如何統制麾下?速速把這獠奴給牽拉出去,關進檻車,送到長安大明宮去,馬上我親自奏請陛下,送他去東市狗脊嶺餐刀。」
「喏!」隨後幾名牙兵將王升鸞架起,一路拖曳了出去。
見此,高崇文(決勝軍)、蘇光榮(宣威軍)、朱忠亮(威戎軍)等,無不暗自冷笑,他們都知道:
神威、神策諸將,自從恢復中尉和監軍制後,大多又開始舉債賄賂起中官來,王升鸞當然也是其中之一,這狐假虎威的監軍使萬殷珍要是保不住他,那以後權錢交易的信譽可就不存在了,所以萬名為押送王升鸞去京師待罪,實則是幫他逃脫懲處。
韋皋則氣得手都發抖,然後死死盯住萬殷珍這個閹人。
然而萬殷珍仍然沉醉於自己那套「禁內」及「市井」的處理手段,認為自己無比的成熟、圓滑,還在心裡奇怪太尉為什麼如此不通人情、不解風情呢?為何如此大驚小怪呢?他眉開眼笑,高舉酒盅,讓韋皋訕訕地站在一旁,對在場各將喊到:「大夥都要以王升鸞為戒,隨即打魚河堡,不准任何一人懈怠,要不然可別怪我這監軍的手下無情。」
「謹遵萬軍容。」張羽飛等人,各個在心中笑得要死,可表面上還得裝出肅穆模樣,一齊端起酒盅來。
萬殷珍笑得更燦爛了,他認為這場宴會已消除隔閡,報捷的露布不日即將送往長安。
宴席結束後,帳幕外的篝火邊,胡證仰天長吁,黯然對任迪簡說:「某進士及第,曾於中書門下與柳宗元、裴度等,在高輔師前過堂,往事歷歷在目。今日的事,足見中官肆意,賞罰昏眛,致使官軍的風紀敗壞至此,別說在襄鄧擊敗高岳,依我看韋太尉這面,怕是連區區的魚河堡都攻不下來。」
任迪簡也深有同感,「其實各路兵馬都十分消極,尤其以我振武軍節帥張光晟,和天德軍節帥徐抱暉為最甚。」
夜深人靜後,帳幕內的韋皋坐在空無一人的席位間,痛苦地用手抓著額頭,他在人生當中,首次落淚。
絕望、無奈和憤懣......
可韋皋還不知道的是,李純的第三波密使,已火速穿過中渭橋,向他在米脂的營地,快馬加鞭地趕來。
而大明宮內的李純,驚惶不已。
先前自己祖父,太太上皇曾氣定神閒地說:高岳朕最了解不過,他絕對要等到江陵、鄂州和淮西三處漕渠疏通完畢,萬事俱備,才會堂堂對襄陽發起攻擊。
可高岳這次卻忽然劍走偏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