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焦土夏綏銀（1/2）

當李純的密使來到米脂城下，整裝待發要攻擊魚河堡的韋皋憤怒不已。

第一次密使，讓我回援襄陽。

第二次密使，讓我集結北面隊伍，來剿滅魚河堡的韓潭。

當我歷經苦戰，好不容易推進到魚河堡時，卻來了第三次密使，又讓我去襄陽，和高岳決戰！

韋皋沉默地坐在營帳中，而監軍使萬殷珍則立在他的面前喋喋不休，話語是百轉千回，有阿諛，有鼓動，也有威脅，總而言之就是一個目的：太尉你應該，也必須要聽皇帝的。

「可以讓神策軍回去，只要國庫再撥給我五十萬貫錢，我可以督率振武、天德、朔方與奉誠軍，將韓潭及殘餘的天兵軍，還有可惡的帝天教宗徒給殺光，那樣整個渭北的局勢就安定下來，而這些官軍則可以全身投入......」

「太尉！」萬殷珍沒等韋皋把方案給敘述完，就笑著打斷了他，「陛下在京師寢食不安，日夜心憂襄陽的戰事，還認為這南線戰局，非太尉不能收拾，還請太尉勿要辜負陛下的推心置腹啊。」

韋皋想說些什麼，帳幕外又有數匹快馬馳來，大明宮又送來李純的新指示：予要自長安向襄陽御駕親征，如太尉不歸，予便統京內僅有的五千神威軍和五千神策軍南下。

韋皋的手捏住御札，恨不得將其徹底撕碎，如果他現在還和高岳並肩作戰的話，估計早就把萬殷珍這個閹人、這頭肥豕給坑得團團轉了，又如何會被他步步掣肘？

算了，算了，已然完全失望的韋皋垂下頭來，最後說到：「請萬軍容儘快回稟東內陛下，皋隨即便調轉鋒頭，回到京師，悉聽尊便。」

萬殷珍的喜悅，立刻飛上了眉梢，「太尉出兵以來，逆賊韓潭原本盤踞的夏綏銀數州，而今只剩下魚河堡一地，可謂苟延殘喘，太尉天下為重，又何必讓這將死的蟲豸污了自己的佩劍呢？還是快和我一道歸禁內謁見聖主，聖主必有數不清的賞賜，隨後在襄陽，擊敗巨賊高岳才是正經。」

韋皋臉上浮現悲戚而不屑的笑，「是，我的朱笥劍不該斬韓潭的。」

言畢，他抬起眼來，看著愕然的萬殷珍。

那種眼神，頓時讓萬全身宛若陷於冰窖中，萬殷珍不禁倒退兩步，話都不利索了，「太尉......」

「走吧，準備撤陣。」韋皋重新低下頭來，帳幕內的陰影重新覆蓋他的面相，而後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謝謝地投在帳幕入口處那方明亮的陽光處，也罩在驚惶的萬殷珍面前。

重九時，韋皋三萬京西神策軍，點著火把，將米脂河曲處的營砦、民居悉數燒毀，火光和煙霧升騰，飛舞在整個白於山的東側山谷，接著朱邪執宜、慕容俊超的五千沙陀、吐谷渾騎兵，列成長長的縱隊，順著河谷率先拔營。

跟在其後的是高崇文、蘇光榮和朱忠亮的步軍隊伍，馱馬牽著輜車，士兵們都神色木然地扛著長槊，或舉著長銃，機械式地穿過被焚毀的地區，一叢叢的火焰倒映在水中，遠方的田野里，許多民眾坐在壟頭，看著自己被毀掉的家園，掩面長哭。

這是監軍使萬殷珍執行了大明宮李純的命令：「夏綏銀吏、人，及宗徒，面對官軍，態度尤其敗壞，為防備太尉撤走後，該地牲畜、田禾、冶坊等重新為叛賊天兵軍所用，故而執行焦土策略，盡數焚毀。同時勒令朔方軍、天德軍、振武軍，繼續圍攻魚河堡，直至城破或韓潭降服為止，奉誠軍則隨太尉一道至京師取齊。」

韋皋同樣魂不守舍地騎在黑色的駿馬上，「我應該在一場光榮壯烈的決戰中獲得勝利，或者死去。而不是在這樣道德敗壞的清剿里，將我前半生的威信忠義磨洗銷盡！」

「太尉就這麼走了？」魚河堡東北處，明堂川與奢延水的交匯口，振武軍大營里，坐在胡床上的張光晟非常吃驚，「這是大明宮的詔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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