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終為太平人(1/2)
「張芬!」韋皋騎在馬上,兩發炮丸落在他的身邊,掀起泥土無數,可韋皋絲毫不動,繼續呼喊著張芬的名字。
「說過,這次要和郡王並肩,痛痛快快地打到底。」張芬伏在韋皋的面前回答說。
「痛痛快快......」此刻韋皋的臉上泛起心酸的苦笑。
鄧城中壘,高岳指著陣圖,語氣非常冷酷,「讓土司的沒命軍,列散隊為先手,消耗韋皋的炮丸。」
不一會兒,萬餘嶺南的黃洞蠻、莫瑤沒命軍,吶喊著布滿在整個原野上,他們在出戰前,被高岳下令,有意招待了肉食,還配備了許多嶺南特產的果酒,通過靈渠輸送過來的,結果每個人都喝得腹部微凸、面紅耳赤,完全忘卻對呼嘯射來炮丸的恐懼,不斷穿梭,逼靠韋皋在無名山上的奉義軍陣勢,在挨了頓火炮和長銃射擊後,又潮水般奔逃,可沒過多久,大約是酒精發作,便又靠過來,周而復始。
這個時代的炮擊,除去攻堅外,更多的便是襲擾敵人布陣,然而對奉義軍來說,炮口前的這群發著酒瘋,散亂著陣型跑來跑去的蠻子,擺明是高岳拉來充當炮灰,消耗己方炮丸和銃子的,可更噁心的是,你還不能不應付。
「留下五門炮在陣後,保留炮丸,對外停息炮火,誘武毅軍來攻,最後的炮銃彈丸,必須要用在武毅軍的身上!」韋皋在馬上揚劍,如此說到。
很快奉義軍的炮群沉寂下來。
當傳令司飛馬將消息傳遞給高岳時,高岳便說:「不用理會,我們的步軍暫且不要上前發起總攻,按照原定計劃,蘇浦的炮隊往前抵進,迫近到奉義軍陣勢百五十步開外,一齊射擊!」
殘陽下,韋皋驚恐地看到,對面淮海行省的炮軍各面旌旗都在搖動不已,隨後各支炮兵幢隊的馱馬,開始牽拉著塗漆成草綠色或草灰色的飛鵠炮,炮手列成嚴謹的隊形,伴隨其後,很沉穩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霎時韋皋明白了高岳的戰術。
他看著自己眼前,站得密密麻麻,綿延兩三里,縱深十多行的奉義軍子弟們,他們當中的面龐,有蒼老的,那是從汧隴營田時就伴隨自己的老卒,也有充滿稚氣的,那是他出鎮劍南後召來的蜀兵,有視死如歸的,也有露出對生命留戀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奉義軍士兵啊!
「逸崧,是我錯了。我只想著能讓自己體面,卻沒想到死的全是大唐軍隊的菁英,我只顧奉義軍的性命,可你又如何能不顧武毅軍兒郎的血呢?」在這一刻韋皋突然明白了,接著他像發瘋般,重新上馬,奔馳到陣隊的前面。
對面一二百步開外,武毅軍及其他各軍的大炮,已然脫離了馱馬,並扭轉了炮口,對準了己方,其兩翼和後側,也站滿了跟進而來的武毅軍前軍、中軍和後軍的大隊,無數長槊豎起,刺向天空。
「奉義軍,願降!」兩軍陣列間,韋皋勒住了揚蹄躍起的坐騎,長長地喊到。
可什麼都遲了。
前排保留住最後火藥和銃彈的奉義軍銃手,將帶著木托的火銃,預先裝填好,搭在個帶著圈的木樁,底部用尖刺插入腳下的土地里,然後他們誤以為韋皋韋太尉的話,是在發號施令,讓他們對當面的武毅軍炮隊開火射擊。
「為了太尉,排射!」
嘭嘭嘭,所有的火銃排射出激烈的火光和煙霧,瞬間就把韋皋的身影給吞沒掉了。
「不,不......」
奉義軍的銃彈,密集射到武毅軍的炮隊中,雖然大多數沒了準頭,可高竟身側還是有名炮手給擊倒,又有顆圓形的鉛丸打在高竟負責的飛鵠炮火門前,射斷了火繩,又彈射斜飛,把高竟的手掌給擦傷了——可高竟根本沒顧得上,奮身往前,先用受傷的手掌一把抓起備用的鐵鉗,將被銃彈擦燃的火繩,果決剪斷,接著換了根,然後舉起火把,絲毫不容疑,高呼到「不用照准,對著奉義軍,開炮!」
巨大的轟鳴聲里,無數炮丸,直衝沖,就在百多步內,從奉義軍的陣勢間貫穿了過去......
而同時,武毅軍兩翼成排的火銃,也開始激烈的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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