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廬山真面目(2/2)
南園內,高岳接下來的話更讓劉晏背脊和手足發涼,「那麼一旦聖主答應將鹽利移至左藏,那麼楊炎會進一步要求將審核權力送回戶部有司。」
「逸崧說的是——這權力表面上是從『中官宦寺』手中,送回給戶部,而實際上是從『判度支』那裡交給戶部的『金部司』、『倉部司』?」
「使相所言無錯,楊炎口中的『有司』絕非度支司,而是金部司和倉部司,因為他的同黨韓洄、杜佑分居二司。」
屏風後,燭火葳蕤,劉晏卻不由得往後退了步,有些目眩頭暈,他這雙眼睛可是能見到「天下錢穀流動」的啊!
「如此說,我這個判度支也沒有理由再存在下去了?」
「非但如此,唆使聖主罷鹽鐵轉運、判度支,將財賦重新收歸戶部金、倉二司後,他會在帳簿交割核對時,抓使相的痛腳——委派韓滉為浙東西觀察使,常袞為福建觀察使,而韓洄、杜佑等入戶部,就是為這個而準備的。」
聽到這話,劉晏不由得錯愕異常,即便是理財高手,可他是真的沒想到,「也即是說,小楊山人要罷鹽鐵轉運,又奪判度支,由戶部金倉二司來重掌利權——荒唐荒唐,就算是罷了度支、轉運,廢了各地的巡院,他小楊山人難道不清楚,以戶部現在的狀態,靠什麼去收取各地財賦,又靠什麼將各地財賦運至京城,聰敏如當今聖主者,又怎麼會相信這套說辭?」
劉晏說的意思沒有錯,當時唐朝的財賦機制,自肅宗時代就基本形成「西歸度支,東歸轉運」的格局:原本韓滉是戶部侍郎兼判度支,而劉晏則是東南諸道轉運使,而今韓滉被罷免後,西度支、東轉運之權便集於劉晏一手,而原本管理天下財利的戶部四曹,其職責權力早在安史之亂前就被各種專使侵奪,不過徒具形骸——楊炎罷度支、轉運容易,可怎麼讓已完全癱瘓的戶部金、倉二司迅速運轉起來,接替度支、轉運的職能呢?不過痴人說夢。
但高岳其後卻說:「誠然,尚書六部,原是天下理政之本,可如今兵部無戎帳,戶部無版圖,衡水不管山川,金倉不司錢穀,秘書不校勘(你這樣說曾經的自己真的好嗎),著作不修撰,官曹虛設,俸祿枉清,這是不爭的事實,就算楊炎將利權收歸,也無法改變這樣的局面。但使相可曾想過,其實國庫還是私庫、專使抑或戶部之爭,不過是楊炎的藉口罷了,他想的不過是藉此營造威勢,要奪的是使相你手裡的權柄!而使相又有無想過,楊炎可不可奪取天下利權,不在楊炎,也不在使相,最終在於聖主!」
「聖主?」聽到高岳的話後,劉晏這才重新醒悟,在這場殘酷的「甲乙判」里,新皇帝李适才是那位手持筆墨下判文的。
而而今執掌天下利權的他,在李适的眼中,還是位標標準準的韓王黨啊!
紫宸殿內,李适接過楊炎呈上的奏疏,接著用筆在其上寫了個大大的「依」字,隨後皇帝皺起眉頭,另有深意地問了楊炎句話:「楊卿銳意革新的種種,勢必會和度支、轉運起衝突,試問劉士安會認可楊卿的這番做法嗎?他又肯不肯將二專使的大權相讓於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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